《她以權為刃》舊人(1)

作者:聽枝鹿棲山·1個月前

舊人

是在花園遇見他的。

那天下午,去看桂花。九月了,滿園的金桂開得正好,香氣濃得化不開,隔著很遠就能聞到。走在石子路上,低著頭,想著心事。轉過一道彎,迎面來了一個人。

“臣參見容嬪娘娘。”

停住。那個人跪在路邊,低著頭,穿著三品文的朝服,戴著烏紗帽,子微微發福,跪下去的時候膝蓋發出“哢”的一聲。看著他,看了很久。他抬起頭,一張白淨的臉,細長的眼睛,尖尖的下。三年前,這張臉在刑場上念過聖旨。記得那道聲音——“通敵叛國,罪無可恕。著即抄沒家產,闔府上下,押詔獄,聽候審理。”尖細的,像刀子劃過瓷記得他念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嚥了一口口水,結上下滾也記得。

“你什麼?”問。

“臣工部侍郎錢明義。”

錢明義。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笑了。“起來吧,錢大人。”

他站起來,弓著腰,退到路邊。從他邊走過,走得很慢,像散步。他低著頭,不敢看走過他邊的時候,聞到了他上的氣味——桂花香,混著一點點酒氣。他喝了酒,在當值的日子。沒回頭,繼續走。走到廊下,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路邊,弓著腰,等著走遠。笑了一下,轉走了。

當天晚上,把老周來了。

“工部侍郎錢明義,幫我查查這個人。”

老周低著頭,沒問為什麼。“是。”

三天後,老周把一疊紙放在桌上。紙很舊,有些地方被汗水浸過,字跡模糊。但看懂了。錢明義,三年前還是六品,刑部主事。蘇家那樁案子之後,升了五品,四品,三品,一路升上來。他管過刑部,管過工部,管過錢糧。他貪了很多——修河的銀子,賑災的糧,員的冰敬炭敬。他用這些錢買了地,在京郊買了兩千畝,在老家買了三千畝,在江南還買了一座園子。五千畝地,一座園子,三進三出的大宅子,兩個小妾,一群奴僕。活得很好。

看著那些紙,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炭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貪墨修河銀子,致河堤潰壩,淹死百姓三百餘人。私賣缺,收銀兩,縱容家奴打死人命。京郊置地兩千畝,江南置園一座,來路不明。把那張紙摺好,收起來。

第二天,花園。裴玄策也在。

他站在池邊,看著那些錦鯉。走過去,跪下。“王爺。”他沒回頭。“起來。”站起來,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魚。

“你找我有事?”他問。

“嗯。”從袖子裡掏出那疊紙,遞過去。他接過來,翻開,一頁一頁看。看得很慢,像在審案子。站在旁邊,等著。風從北邊吹過來,吹的頭髮,吹他手裡的紙,沙沙響。

“錢明義。”他看完最後一頁,抬起頭。“你想讓我參他?”

“是。”

“為什麼?”

“他貪了修河銀子,淹死了人。”

“那是朝廷的事。”他把紙摺好,收進袖子裡。“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問你,你為什麼恨他?”

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像刀。沒躲。“他欠我的。”

他沒再問。轉走了。靴子踩在石子路上,嗒,嗒,嗒。站在池邊,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件玄常服消失在廊下。笑了,笑得很輕。

三天後,早朝。裴玄策參了錢明義。一本參了五條罪——貪墨修河銀子,致河堤潰壩,淹死百姓三百餘人。私賣缺,收銀兩,縱容家奴打死人命。在京郊、老家、江南等地置地五千餘畝,來源不明。與地方員勾結,包攬訴訟,欺百姓。家中藏有違,意圖不軌。五條罪,每一條都有證據。朝堂上雀無聲。錢明義跪在地上,臉白得像紙,磕頭如搗蒜。“冤枉——臣冤枉——這是誣陷——”皇帝看了裴玄策一眼,又看了錢明義一眼。“著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錢明義被拖走了。他經過裴玄策邊的時候,想抓住他的角,被侍衛一把推開。

訊息傳到後宮,沒人敢議論。錢明義是皇后的人,參了他,就是打了皇后的臉。皇后坐在坤寧宮裡,聽完太監的稟報,沒說話。茶杯端起來,沒喝,放下。“知道了。”的聲音很平,像什麼都沒發生。但手裡的茶杯,裂了一道

沈清辭坐在永壽宮裡,聽著老周的稟報。錢明義下了獄,家被抄了,地充了公,園子封了。他跪在大堂上,哭著喊著“冤枉”,沒人理他。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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