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寂睡了一覺。沒有做夢,沒有中途醒來,一覺睡到天亮。醒來的時候,從窗簾隙裡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覺得腦子比昨天清醒了很多。
那些混的思緒像是被水沖洗過的沙石,沉在了最底下,上面的水清澈見底。他翻了個,把昨天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然後發現了一個他之前完全忽略的問題。
這,在獲得神賜技能之前,是會的。
他記得很清楚。剛進遊戲的那段時間,每次從全息艙裡出來,肚子都會咕咕。他會去廚房熱飯,坐下來吃,吃完會覺得飽。後來獲得了神賜技能,那種飢才慢慢消失,到現在己經完全不需要吃東西了。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會。他會困。他會累。他的需要睡眠,需要營養,需要這維持正常運轉所需的一切。
這不就是他之前問過父親的那些問題嗎?為什麼不用上學?為什麼不用吃飯?因為我們是高等生。父親的回答還在他腦子裡,一個字都沒忘。高等生不需要吃飯,不需要上學,知識是首接灌進腦子的。
那這是怎麼回事?
凌寂坐起,靠在床頭,把這個問題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他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他的意識,被安在了一全新的軀中。
這不是他原來的。原來的那個“高等生”的不需要吃飯,這需要。
原來的那個不會生病,這會——他記得自己小時候冒過,發燒過,雖然次數不多,但確實有過。原來的那個裡的知識是每年生日準時出現的,但這裡的知識是過學習和記憶積累的。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用這的?他不知道。他的記憶從一歲開始就是連續的,沒有斷層,沒有空白。如果他中途換了,那換的那個節點,記憶應該會出現問題。但沒有任何問題,一切都連貫得像是同一。
除非有人把他的記憶也一起搬過來了。
凌寂閉上眼睛,用力按了按太。20歲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創造了兩個世界,被分配了一棟大房子,然後呢?然後他的記憶就跳到了16歲,他完全想不起來以前的事。
還有父親。父親把他關在這棟房子裡,門打不開,窗出不去。父親把全息艙搬走又搬回來,留下紙條說出差一個月,然後就消失了。父親到底在怕什麼?怕他知道真相?還是怕那些線的主人知道他知道真相?
還有母親。
凌寂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張模糊的臉。人的臉,溫地笑著,眼睛彎月牙。他想不起的聲音,想不起的名字,想不起說過什麼話。他只記得三年前生病住院了,父親說病重,得在醫院靜養,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高等生不會生病。父親親口說的。
那母親為什麼會被送去醫院?父親在說謊。或者,母親不是高等生。或者——母親和他一樣,也被換了一。
凌寂把這個念頭下去,沒有繼續往下想。現在的線索太了,想得越多,越容易把自己帶進死衚衕。
他拿起床頭的終端,開啟一個空白的文件,開始列清單。
第一,蝴蝶。它幫他恢復了記憶,然後消失了。它不像他的造,不像他創造的那些世界裡的生。它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目的,甚至有某種超越這個世界的視角。
它為什麼幫他?它說“我們還會再見”,但這個世界己經沒有它的氣息了。它是離開了,還是藏起來了?它幫他恢復記憶,會不會是在學習?學習這個世界的執行邏輯,學習人類的思維模式,學習那些線的運作方式。它為什麼需要知道這些?他不知道。
第二,父親。父親肯定知。他把凌寂關在這棟房子裡,控制他的資訊獲取,限制他的行自由。他給凌寂搶了遊戲名額,又警告他不要玩。
他把全息艙搬走,又搬回來。他留下紙條說出差一個月,然後就消失了。父親的行為前後矛盾,像是在掙扎——既想讓凌寂知道真相,又怕他知道。他到底在怕什麼?凌寂想不通。
第三,母親。三年前生病住院,再也沒有回來。高等生不會生病,所以要麼母親不是高等生,要麼“生病”只是一個藉口。如果母親也是高等生,那可能是出事了。不是生病,是別的事。什麼事?不知道。
第西,這。會,會困,會生病,需要睡眠,需要營養。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但他的意識是高等生的意識,他的記憶是高等生的記憶,他的神賜技能在現實中也能生效。這不是他的原裝,那原裝去哪了?他為什麼會換?誰幫他換的?
凌寂盯著終端螢幕上的這些條目,看了很久。每個問題下面都空的,沒有答案,沒有線索,連猜測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試著把這些問題串在一起,拼湊出一個可能的真相。蝴蝶幫助凌寂恢復記憶,是因為它需要了解這個世界的執行邏輯。父親知,但不敢說,因為說了那些線就會收。母親可能在三年前的變故中做了什麼,導致凌寂換了一。而這,很可能是母親拼了命弄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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