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豹繼續道：“我觀朱由榔此人，絕非尋常藩王。
有野心，有手腕，更有膽魄——沒膽魄的人，不敢對號稱八十萬大軍在手的左良玉下手。
如今他派人來鄭家，所圖者何？
依我看……無非是看中了咱們鄭家的海船，想借咱們的水師一用。”
“借海船？”鄭芝龍眉頭一挑：“他想幹什麼？”
“這我猜不。”鄭芝豹搖頭：“但有一條。
——只要不是讓咱們鄭家去送死，不是讓咱們與朝廷公然為敵，便可以談。”
鄭芝龍沉默了。
鄭芝豹的話，正說中了他的心事。
李自破北京，崇禎殉國，鄭家便一首在觀。
等訊息傳到福建，南京那邊己經提前擁立了朱由崧。
鄭家趕慢趕，派人攜重禮往應天活，卻終究慢了一步。
——該佔的位置都被人佔了，該分的好都被人分了。
鄭家拼了命爭取，到如今依舊於邊緣。
自己還頂著天啟六年的游擊將軍名頭。
鄭芝龍不是沒想過爭，可怎麼爭？
鄭家在海上再大，在應天那些清流眼裡，也不過是海盜起家的暴發戶，上不得檯面。
馬士英、阮大鋮那些人，收了鄭家的禮，面上笑眯眯，轉過頭就把鄭家晾在一邊。
東林諸家更不用說，一邊暗地裡與鄭家做海貿生意，一邊明面上鄙夷鄭家“辱沒斯文”。
他鄭芝龍，縱橫東海數十年。
如今卻在應天那些只會耍皮子的文面前，連個正眼都撈不著。
可笑！可恨！
可他又能如何？鄭家再強，基在海不在陸。
要想在陸地上站穩腳跟，要想讓鄭家真正為一方勢力，就必須在朝廷裡有人，必須在陸地上有。
——這就是鄭家的肋，也是他鄭芝龍最大的心病。
如今，朱由榔來了。
一個藩王，一個有野心的藩王，一個手裡有兵有地、正在崛起的藩王。
這樣的人派人來鄭家，所圖者何，鄭芝龍猜得到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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