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騎在高頭大馬上，領著數百衛軍走在隊伍最後面。
他面灰敗，眼下青黑，甲冑穿在上，像穿了別人的裳，空空的。
他勒著韁繩，回頭了一眼紫城的方向。
——那座他住了近一年的皇宮。
此刻在晨中顯出暗沉的廓，城樓上的旗幟還在，只是再也不會為他升起了。
李自在北京城住了不到兩個月……
如今到了他多爾袞……
他轉回頭，猛踢馬腹，沒有再看第二眼。
隊伍出西安門，拐阜門大街。
整條大街己被堵得水洩不通，不是有人攔路，是逃難的員和家眷把街面滿了。
一輛輛馬車，一隊隊行人，扶老攜，推車挑擔，哭聲、喊聲、咒罵聲、車聲混一片。
有人散了孩子，站在街邊撕心裂肺地喊名字；
有人為了搶道，與旁人扭打在一起；
有人癱坐在地上，抱著包袱放聲大哭。
街邊的店鋪門窗閉，有的己經被撬開，裡面空空，貨架倒了一地。
最前面的衛軍高舉令旗，扯著嗓子喊：“攝政王與皇上鑾駕在此。
——速速避讓——！”那聲音又尖又厲，像刀子劃開布匹。
擁的人群終於開始緩緩向兩邊開，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有人躲閃不及，被推搡到路邊，摔倒的爬起來繼續跑，踩掉的鞋子沒人撿。
隊伍趁機加速過，馬蹄聲、車聲、腳步聲在狹窄的街巷中迴盪。
像一首雜的、沒有指揮的、末日般的進行曲。
出了阜門，便是道。
隊伍拉得更長了，前頭己經看不見影，後頭還在城裡磨蹭。
多爾袞騎在馬上，回頭了一眼城門，城門開，守城計程車兵己經不見了。
他忽然覺得諷刺——當初關時，八旗鐵騎從這裡浩浩開進北京，萬民“夾道歡迎”。
如今從這裡灰溜溜地撤出去，連個送行的人都沒有。
沒有人哭，沒有人送，沒有人多看一眼。
這座城，從來就不屬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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