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的掛鐘指向十點十七分，秒針一格一格跳，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林薇面前的紅燒早己凝固，油脂在盤子邊緣結白的圈。沒再筷子，只是握著那杯續了三次的茶。茶水從滾燙到溫熱，再到微涼，像極了這些年和周明之間的溫度變化。
老闆拖完地，把拖把靠在牆角，走過來在對面坐下——剛才周明坐的位置。
“林小姐，要不……您先回家等？”老闆試探著問，“周醫生可能還要很久。”
林薇搖搖頭：“說好了等他。”
老闆嘆了口氣，起走向櫃檯，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碟子，端過來放在面前：“嚐嚐，我自己醃的蘿蔔乾。解解膩。”
碟子裡的蘿蔔乾切得細細的，用辣椒和香油拌過，在燈下泛著人的澤。林薇夾了一小塊放進裡，脆生生的，鹹辣適中，帶著蘿蔔特有的清甜。
“好吃。”說。
老闆笑了：“周醫生也吃這個。以前你們來，我總送一小碟。”
林薇仔細回憶，確實有這樣的片段。那時總說太辣，周明就把自己那份也吃掉，然後辣得首喝水。笑他不能吃辣還逞強，他就說“你剩的總不能浪費”。
那些細碎的、幾乎被忘的細節，在這個等待的夜晚一點點浮現出來。
“老闆，”林薇放下筷子，“您和您人……吵過架嗎？”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老闆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吵啊，哪有不吵架的夫妻。上週還因為洗碗的事吵了一架呢。”
“那……怎麼和好的？”
“能怎麼和好？”老闆撓撓頭，“第二天該幹嘛幹嘛唄。做早飯，我拖地。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給夾塊，給我盛碗湯，這事就算過去了。”
很簡單，很樸素，但林薇聽出了裡面的智慧。不是非要說道歉的話，不是非要分出對錯，只是用日常的行告訴對方：我還在，我們還在同一艘船上。
窗外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林薇的心跟著提了一下。周明現在在手室裡，戴著口罩，拿著手刀，全神貫注地挽救一個生命。那個世界離很遙遠，卻又如此近——因為的人就在那裡。
手機震，是小趙發來的訊息：“林總，副總裁的人選資料您看了嗎？董事會明天要開會討論。”
林薇點開郵箱附件。三份簡歷，三個陌生的名字，每個人都有一長串鮮的履歷。盯著那些文字，突然覺得很疲倦。這種疲倦不是來自工作本，而是來自那種永無止境的競爭、算計、防備。
回覆：“告訴他們，我不考慮這個職位。推薦李副總接手。”
小趙幾乎是秒回：“林總，您確定嗎？這是很好的機會……”
“確定。”林薇打字很快，“我累了。”
傳送完畢，關掉手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完全涼了，但不覺得苦。反而有種奇怪的輕鬆——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做出這個決定，竟然沒有後悔，也沒有不安。也許父親說得對，人不能什麼都要。要了事業的高度，就可能失去生活的溫度。而現在，想要一點溫度。
時鐘指向十點西十五分。餐廳的門被推開，風鈴叮噹作響。
周明站在門口，上還穿著手服，外面套了件外套，但沒拉上拉鍊。他的頭髮有點，臉上寫滿疲憊，但眼睛很亮。
“手結束了？”林薇站起來。
“嗯。”周明走過來，在對面坐下，“你怎麼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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