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蘭跑走之後，整個下午偏院都出奇地安靜。
沈棠寧沒有浪費這段時間。讓宋璟淵找來了侯府近三年的賬冊——不是公中的大賬，是偏院自己攢的零碎記錄。
宋璟淵說，這是他這些年來暗中記下的，大到侯府每年的田莊收，小到各房每月的份例銀子和額外支出，事無鉅細，全在一個不起眼的藍皮簿子裡。
沈棠寧坐在天井的石桌前，一頁一頁地翻。
越翻，眉頭皺得越。
“太夫人每月份例八十兩，實支一百五十兩，差額走的是‘公中雜項’。”念著其中一行，手指點在紙上，“侯夫人每月份例六十兩，實支二百兩，差額走的是‘各房補’。”
抬頭看宋璟淵：“這個‘各房補’，是誰批的？”
“太夫人。”宋璟淵站在側，微微彎腰看著簿子，“公中的每一筆支出，都要經過的手。侯爺不過問這些。”
“也就是說，太夫人自己給自己批了雙倍的份例，還給侯夫人批了三倍多的補？”
“不止，”宋璟淵翻到後面幾頁，“三小姐宋明蘭每月份例二十兩，但每季要做八套新裳，這一項，每季就要支出一百五十兩以上。這筆錢走的是‘三小姐嫁妝預備’，也是太夫人批的。”
沈棠寧冷笑一聲。
侯府欠著二十萬兩外債，府裡的開銷卻不減反增。太夫人上說家道中落要節儉，實際上該花的一分沒，不該花的更是流水一樣往外淌。
“宋璟玉呢？”問，“他每個月支多？”
宋璟淵沉默了一瞬。
“世子不走公中的賬，”他說，“他的開銷，大部分是從侯府的鋪面和田莊上首接支取的。那些鋪面和田莊，名義上是公中的產業，實際上管事的人都只聽世子的。”
“也就是說，侯府的產業，收益不進公中，開銷卻要從公中出？”
“是。”
沈棠寧合上簿子，深吸一口氣。
上輩子在侯府待了十年，對這些爛賬不是完全不知道，但從來沒有深究過。每次看到不對勁的地方，就告訴自己“這是夫家的事，不該過問”“我是新媳婦，不該多”“忍一忍就過去了”。
忍一忍。
這三個字，毀了十年。
“這些賬冊，能不能讓我抄一份？”問。
“不用抄，”宋璟淵從袖子裡取出另一本簿子，“這是我整理好的。按年份、按房頭、按支出類別，分門別類列了明細。你首接看這個。”
沈棠寧接過簿子，翻開看了一眼，愣住了。
字跡工整，條目清晰，每一筆支出都有據可查。這絕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整理出來的東西——宋璟淵至花了數月甚至更長時間，在做這件事。
抬頭看著他。
年站在午後的裡，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但那雙眼睛是認真的，認真得像是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了這雙眼睛後面。
“你準備了多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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