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深夜,赤峰西南,一孤零零的日軍前沿哨所。
寒風捲著山野裡的冷氣,吹得木板搭的哨所吱呀作響,像隨時要散架似的。
兩個日軍士兵在哨所背風的牆角,把上的棉服裹了又裹,依舊擋不住無孔不的寒風。
他們手裡各著一皺的香菸,煙紙邊緣都磨了,卻誰也捨不得點燃。
這是他們僅剩的最後兩菸了。
現在了,往後就再也沒有了。
兩人只是在說話的間隙,把煙湊到凍得發麻的鼻尖,貪婪地嗅一口菸草的香氣,又小心翼翼地收回來。
其中個頭高壯的老兵,嘆了口氣,聲音被寒風颳得發:“想幾年前,香菸要多有多,哪用得著這樣。現在,只能聞聞味兒解饞。”
他是個老兵油子了,早年跟著部隊參加過侵略華北的作戰,雙手沾滿了中國人的。後來退役回鄉,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又被強徵回了前線。
幾年仗打下來,他臉上刻滿了風霜,眼角的皺紋深得象刀刻,手上佈滿了皸裂的口子,指節大變形。
旁邊那個形瘦小的,是個伍不到四個月的新兵。
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他不捨地把香菸揣進軍裝最裡面的口袋,生怕被風吹走,小聲問:
“前輩,您說,這場仗,我們還能贏嗎?”
老兵聞言,自嘲地笑了笑,笑聲裡滿是化不開的絕。
“四五年前你問我,我肯定拍著脯說能贏。現在?”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答案不用我說,你心裡也清楚。”
新兵臉上的愁容更重了,肩膀垮了下去,忍不住喃喃自語:“媽媽還在老家等我回去,還有妹妹,也不知道考上大學了沒有。”
老兵出糙的手掌,重重拍了拍他凍得發僵的肩膀:
“你比我好,牽掛。我老婆孩子,都在等我回去。這該死的戰爭,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他著遠黑沉沉的山林,眼神空:
“等能活著回去,你就來鹿兒島找我,我家就在那,給你做最新鮮的魚吃。”
新兵咧笑了笑,出兩排不齊的牙,眼裡卻沒什麼亮。
可笑容剛落,他的臉又黯淡下去。
他早就聽說,山海關那邊打瘋了,每天都有百上千的人死在陣地上,堆得象小山。
他們駐守的赤峰,離山海關雖遠,可戰火燒到這裡,或許只是一眨眼的事。
就在兩人低聲談時,一陣細碎的窸窣聲,從旁邊的草叢裡傳來。
聲音很輕,被風聲蓋過,可在前線待久了的老兵,瞬間就繃了神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