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西月十一日,北京,首都國際機場。
雲霄坐在航站樓的長椅上,等著飛往大連的航班。從迪拜飛來的航班降落在北京時是早上六點,天剛矇矇亮。十個小時的飛行讓他的有點腫,腳踝也微微發脹,他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坐下了。世賽的獎盃被王宇航託運了,用膠帶纏得嚴嚴實實,塞在行李箱裡。金牌在他隨揹包裡,用服裹著,拉鍊拉了兩層。他從迪拜到北京這一路,每隔一會兒就要一下揹包,確認拉鍊沒開。
祁宏帶著隊伍在海關出口集合,簡單講了幾句話,然後宣佈就地解散。隊員們三三兩兩散去,有人轉機回上海,有人轉機回廣州,有人被家人接走。王宇航和高原同一班飛機去濟南,臨走在安檢口跟他揮手。“回了!”王宇航喊了一聲,推著行李車消失在人群中。雲霄一個人站在航站樓裡,周圍是來來往往的旅客,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抱著孩子,有人舉著接機牌。他看了一下時間,飛大連的航班還有兩個小時。
他從包裡拿出那個鋁飯盒。飯盒用橡皮筋綁著,蓋子還是有點變形,關不嚴實。他解開橡皮筋,開啟蓋子。飯盒裡是空的,但有一淡淡的飯香味,是卓雅做的米飯的味道。他在迪拜的時候,每次想家了,就會開啟飯盒聞一聞。隊友們覺得他奇怪,但他不在乎。他合上飯盒,用橡皮筋重新綁好,放回包裡。然後他拿出手機,給卓雅發了一條訊息:“媽,到北京了。轉機,下午到大連。”
卓雅回了一條語音,聲音有點,像是在走路。“好,我跟你爸去接你。你不?車上給你帶點吃的。”
雲霄打字:“不。別帶太多,拿不。”
他沒有告訴機場有幾百人在等他。他怕張。
飛機降落在大連周水子國際機場的時候,是下午兩點。雲霄過舷窗看著這座城市,灰的海面在下泛著銀的,遠的山丘上還能看到零星的積雪。飛機在跑道上行,窗外的刺眼,他眯著眼睛,用手擋住線。手機開機後,湧進來十幾條訊息。卓雅的、雲超的、孫繼海的、李錫財的、王宇航的。他沒有一條條點開,先看了卓雅發的最新一條:“我們在到達大廳等你。”他打字:“落地了。馬上出來。”
他揹著包,拿著登機牌,走向到達大廳。遠遠地就聽到了聲音——不是普通的喧鬧,是那種有組織的、帶著節奏的呼喊。他的心跳加快了。
走出通道的瞬間,閃燈亮一片。幾百個人站在圍欄外面,舉著橫幅、舉著國旗、舉著他的照片。記者們扛著攝像機往前,話筒到他面前,七八舌地喊著問題。
“雲霄!世賽奪冠的覺怎麼樣?”
“雲霄!被評為最佳球員有什麼想?”
“雲霄!薩的球探跟你聯絡了是真的嗎?”
雲霄沒有停下來。他低著頭,快步往前走。保安在他邊隔出一條通道,有人手想跟他擊掌,他手拍了拍。一隻手、兩隻手、無數隻手從圍欄上方過來,他拍不過來,只能低著頭往前走。
卓雅站在圍欄最前面,手裡舉著一面小國旗,眼眶紅紅的。穿著一件紅的外套,頭髮燙了新卷,臉上帶著笑容。雲超站在旁邊,穿著一件深藍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蘋果。他沒有往前,就站在那裡,看著雲霄。
雲霄走到他們面前,放下包,抱了抱卓雅。的很瘦,個子不算矮,跟雲霄差不多高,但站在他邊還是顯得小了些。穿了一雙平底鞋,他穿著運鞋,兩個人站在一起,他的眼睛剛好能看到的頭頂。
“瘦了。”說。
“媽,我沒瘦。”
“瘦了。你的臉小了。”
“那是曬黑了顯瘦。”
笑了,眼淚掉了下來。趕用手背掉,怕被記者拍下來。雲超站在旁邊,出手,拍了拍雲霄的肩膀。他的手很重,像修車時擰螺的那種力道。
“回來了?”雲超說。
“回來了。”
“走吧,車在外面。”
雲超拎起雲霄的行李袋,卓雅拉著雲霄的手,三個人往外走。記者們跟在後面追了幾步,被保安攔住了。到了停車場,雲霄看見一輛銀灰的麵包車,車有點舊,車門上著一家修車鋪的廣告。那是雲超朋友的車,借來用的。
“你爸怕計程車裝不下你的行李。”卓雅說,“借了老李的車。”
雲霄把行李放進後備箱,上了車。麵包車裡有一機油和煙味,座椅套是那種老式的絨布,坐上去有點扎人。雲超坐在駕駛座上,發車子,掛擋,開出停車場。
“先去哪?”雲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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