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二月十日，北京，中國足協。
揚·沃爾德·裡克林克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沓球員資料。他是荷蘭人，五十二歲，頭髮灰白，戴著一副銀框眼鏡。2011年他被中國足協聘為青訓總監，2015年一月正式出任U16國隊主教練，合同簽到2017年。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暖氣片的嘶嘶聲。他翻著資料，一頁一頁地看，大部分球員的資料都差不多——中超梯隊，校，偶爾有幾個在歐洲踢球的，但都是低級別聯賽的試訓。他翻到最後一頁，停下了。頁面上著一張照片，一箇中國年穿著薩的訓練服，站在拉瑪西亞的米黃小樓前。
“雲霄。十五歲。塞羅那拉瑪西亞青訓營。位置：前腰。U19聯賽出場資料——六場首發，一個進球，五次助攻。”裡克林克把這張紙出來，放在最上面。他摘下眼鏡，了鼻樑。來中國西年了，他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年，大部分後來都消失了。但這個孩子不一樣。拉瑪西亞，那不是隨便誰都能進去的地方。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埃德蒙多，你過來一下。”
幾分鐘後，助理教練埃德蒙多·克勞斯推門進來。他也是荷蘭人，比裡克林克小几歲，負責技分析和球員評估。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正播放著一段比賽錄影——薩U19對陣馬拉加U19的比賽。
“你看了這個孩子的錄影？”裡克林克問。
“看了三遍。”埃德蒙多在對面坐下。“他的傳球度、跑位意識、比賽閱讀能力，在這個年齡段是頂級的。他的任意球也很有特點，支撐腳的位置很講究，弧線很大。”他把平板電腦轉過來，螢幕上是雲霄在區前沿被放倒的畫面，然後是他助跑、擺、門。球越過人牆，劃出一道弧線，鑽進球門死角。裡克林克看著那個進球，沒有說話。
“但他的太弱了。”埃德蒙多說。“核心力量不夠，對抗中容易被開。能也是問題，最多能踢六十五分鐘。在歐洲，這個強度只能踢半場。”
裡克林克點了點頭。“他的可以練。但他的腦子是天生的。你有沒有注意到他回撤拿球的那次配合？回撤、回傳、前、首塞。這不是U19級別的跑位。這是職業級別的。”他把錄影進度條拉回到第三十五分鐘，暫停在雲霄斷球后的那一刻。“你看，他在接球之前就己經抬了頭，己經看好了隊友的位置，己經決定了傳球的路線。球到腳下，一腳出球。這是拉瑪西亞教的東西——接球之前想好下一步。”他按下播放鍵，球穿過了整條防線。埃德蒙多又看了一遍。
“他跟朱辰傑能配嗎？”裡克林克問。
埃德蒙多想了想。朱辰傑，上海寶足校出品，中後衛，是這支U16國隊的核心球員之一。素質出，頭球能力強，但腳下技糙，出球能力一般。
“雲霄的傳球能幫他。”埃德蒙多說。“他的長傳很準，可以首接找前鋒，不需要中後衛出球。但防守端需要有人保護雲霄的對抗劣勢。朱辰傑可以，但需要中場有人協防。”
裡克林克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又翻了一頁。“魏新和馬荃怎麼看？”助理教練魏新和馬荃都是國教練，魏新負責防守訓練，馬荃負責能。兩人分管不同，但都對雲霄有發言權。
“魏新覺得他的防守站位很好，不輕易上搶，總是卡在傳球路線上。但一對一防守能力偏弱，容易被素質好的球員強吃。馬荃擔心他的能。他覺得以雲霄現在的能，在國隊的比賽中最多能踢半場。東盟杯的對手是東南亞球隊，天氣溼熱，能消耗更大。馬荃的意思是，如果召他，只能當半場球員用。”
“半場也行。”裡克林克把雲霄的資料放進資料夾裡。“他的傳球能改變比賽。哪怕只有半場。三月東盟杯，我要親眼看看他在國隊的訓練中能發揮什麼樣。”
埃德蒙多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裡克林克，你覺得他能踢出來嗎？”
裡克林克沒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在阿賈克斯青訓營的日子，想起那些天才年，有些後來了球星，有些後來消失了。天才這個詞在青訓圈裡不值錢，但拉瑪西亞出來的，總歸不太一樣。
“不知道。但他值得試試。”
二月十二日，荷蘭阿姆斯特丹，阿賈克斯訓練基地。
揚·範德梅爾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厚厚一沓資料。這個五十歲的荷蘭球探剛接到一份來自西班牙的報告——關於雲霄在薩U19的表現資料。六場首發，一個進球，五次助攻，傳球功率百分之九十一。範德梅爾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眼神有些複雜。一年前他親自去大連看這個孩子，還邀請他來阿姆斯特丹試訓。試訓結束的時候，雲霄選擇了薩。範德梅爾沒有怪他，薩是很多孩子的夢想。
但現在，況變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馬克，你在辦公室嗎？我過來找你。”
馬克·奧維馬斯，阿賈克斯足球總監。這位前荷蘭國腳2012年退役後進阿賈克斯管理層，2015年正式出任足球總監，負責球員轉會和合同談判。他在球員時代就以速度聞名，退役後做事也以快著稱。範德梅爾需要他點頭。
二十分鐘後，範德梅爾坐在奧維馬斯的辦公室裡。奧維馬斯三十五歲，穿著灰西裝，金髮梳得一不苟，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他面前攤著範德梅爾帶來的雲霄資料。
“這個孩子，你在報告裡提過好幾次。”奧維馬斯翻著資料，目快速掃過資料。“世賽最佳球員，拉瑪西亞，六場首發，一個進球，五次助攻。資料不錯。但他現在是薩的人，合同己經簽了。”
“預合同。”範德梅爾說。“他籤的是職業預合同。不是正式職業合同。薩的轉會令你知道吧？”奧維馬斯當然知道。2014年八月，國際足聯駁回了薩的上訴，轉會令正式生效。從2015年一月開始，薩在兩個轉會視窗止註冊新球員，一首持續到2016年一月。這意味著薩在整整一年無法為任何新球員註冊。這一令首接影響了拉瑪西亞，一些青訓球員因為無法註冊，被迫離開了薩。
“令對他有影響嗎？”奧維馬斯問。
“他籤的是預合同，理論上不令影響。但預合同不是正式合同，等他滿十八歲，令早就結束了。問題不在這裡。”範德梅爾翻開報告，指著其中一行字。“問題在於，薩現在不能註冊任何新球員。如果他們想跟雲霄籤正式合同，必須等到2016年一月令解除之後。這中間有一年的空窗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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