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一月二十五日，塞羅那，拉瑪西亞。
尤西比奧·薩克里斯坦站在拉瑪西亞訓練場的邊線上，雙手在深藍大的口袋裡。他五十歲了，頭髮灰白，臉上的皺紋比三年前剛接手B隊時深了不。天氣不算冷，但他著脖子，像是習慣了在更冷的天氣裡待著。旁邊沒有人。他一個人來的，沒有帶助理，沒有帶翻譯。他想自己看，安安靜靜地看。
B隊在西乙的日子不好過。二十一聯賽過後，五勝七平九負，二十二分，排名第十七，離降級區只有兩分。西乙共有二十二支球隊，後西名降級。薩B隊排在第十七，比第十八名薩瓦德爾只多兩分。尤西比奧的帥位己經不穩了，董事會的人在催，球迷在罵，在寫。他知道自己可能撐不過這個賽季，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球隊的系不能斷，拉瑪西亞的傳統不能丟。他需要找到能升上B隊的球員，能撐起中場的球員，能在這個系裡踢球的球員。卡佩利亞斯向他推薦了一箇中國孩子，十五歲，來了三個月，考核優秀，下半賽季場場首發。尤西比奧本來沒太在意，但卡佩利亞斯的推薦從不出錯。他今天來，就是想看看這個中國孩子到底值不值得看。
訓練場上，U19隊的隊員們正在做分組對抗。赫拉德·佩斯在場邊吹著哨子，手裡拿著資料夾。尤西比奧沒有打招呼，站在場邊，像一個普通的觀眾。沒有人注意到他。他的目掃過場上，很快鎖定了那個穿紅背心的前腰。不是因為他穿了紅背心，是因為他拿球的方式不一樣。別的球員拿球，先停住，再抬頭找人。他不是。他在接球之前就己經抬了頭，己經看好了隊友的位置，己經決定了傳球的路線。球到腳下，一腳出球，不停頓，不調整。尤西比奧的眉抬了一下。這個習慣，他在拉瑪西亞見過。哈維是這樣，伊涅斯塔是這樣，法佈雷加斯也是這樣。這是拉瑪西亞的核心——接球之前想好下一步。
那個穿紅背心的前腰又拿球了。這一次，他面對兩個人的包夾，沒有傳球，用左腳把球拉到後，右腳一撥，從兩個人之間穿了過去。作不快，但節奏變化極好，慢的時候像是在散步，快的時候像一陣風。他帶球推進了十米，在區前沿送出一腳首塞。前鋒上，面對門將，推——球被門將撲住了。尤西比奧沒有說話，但他把手從口袋裡了出來。
赫拉德·佩斯看見了場邊的尤西比奧，走過去。
“你怎麼來了？”赫拉德問。
“來看看。”尤西比奧的目沒有離開場上。“那個穿紅背心的，就是雲霄？”
“嗯。來了三個月。”
“進步很快。”
“他的腦子好。卡佩利亞斯說他是拉瑪西亞二十年一遇的天才。”
尤西比奧沒有接話。二十年一遇的天才，他見過太多了。有些後來了一線隊的主力，有些後來去了西乙，有些後來不知道去了哪裡。天才這個詞在拉瑪西亞不值錢。但那個孩子在場上做決定的節奏，讓他想起了年輕時的瓜迪奧拉——不是技像，是腦子像。瓜迪奧拉踢球的時候，也總是在接球之前就己經想好了下一步。那種從容，那種預判，不是練出來的，是天生的。
“他的怎麼樣？”尤西比奧問。
“測資料，核心力量倒數第七，最大攝氧量六十點五。六十分鐘是極限。”
“六十分鐘。B隊的節奏更快，他只能踢西十五分鐘。”
“他才十五歲。會長的。”
尤西比奧沒有再問。他繼續看。
訓練結束後，雲霄在場邊做拉。他低著頭，用巾汗。一個影子落在他的草皮上。他抬起頭，看見一個灰白頭髮的男人站在面前，穿著深藍大，雙手在口袋裡。他的站姿很穩，重心在右腳上，左腳微微踮起，像是隨時準備移。這是中場球員的站姿，而且是踢過後腰的那種。
“你的傳球很好。”尤西比奧說。“但你的跑位接應還差點意思。球傳出去了，你就站著看，沒想著去接回來。前腰不能這樣，傳完球要馬上移，找新的空當。”
雲霄抬起頭，看著他。這句話他聽過，佩斯說過，哈維也說過。但這個人說出來的語氣不一樣，不是教練在教球員，是老將在對年輕人說話。
“我知道。在改。”
“改得怎麼樣了？”
“比以前好了一點。”
尤西比奧角微微翹了一下。“你什麼名字？”
“雲霄。”
“雲霄。”尤西比奧重複了一遍，發音比哈維準一些。“我尤西比奧·薩克里斯坦。B隊主教練。”
雲霄愣了一下。B隊主教練。他聽說過這個名字，夢之隊的員，克魯伊夫的學生，在薩踢過很多年。他原以為B隊主教練是那種西裝革履、坐在辦公室裡看報告的人，沒想到他會一個人來拉瑪西亞，穿著大站在場邊，像普通人一樣看訓練。
“你來了多久了？”尤西比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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