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上午，雲霄在健房裡做力量訓練。
深蹲做到第三組的時候，手機在揹包裡震了一下。他沒有理會，繼續做完最後一組。槓鈴放回架子上的時候，他的有點抖，但不是累的，是那種被啟用之後的輕微抖。他坐下來，喝了兩口水，然後拿出手機。
一條微信。張木發的。不是文字，是一張截圖。截圖裡是一條微博熱搜，排名第三，詞條是“國家隊徵召雲霄”。雲霄盯著那個詞條看了五秒，然後點開截圖下面的文字。張木寫的是：“你看新聞了嗎？”
雲霄沒有回。
他盯著那西個字——“國家隊徵召”。他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方，沒有。心跳突然快了，不是快了一點，是快得讓他覺得腔裡有什麼東西在撞。他想起上一世——他坐在深圳的出租屋裡，吃著泡麵，看國家隊的比賽。那間屋子很小，十平米，床挨著牆，牆挨著窗戶，窗戶外面是另一棟樓的牆壁。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他在那裡住了三年。三年裡，他看了無數場國家隊的比賽，每一次都在想，如果有一天他能穿上那件球，他願意用一切去換。
那時候他覺得那件紅的、前有兩顆星星的球，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遠。他甚至不敢想。想了會疼。
現在那件球在朝他招手。不是他去找它，是它來找他。
他的手開始抖。不是因為冷，不是因為累，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兩世為人，他等了這個瞬間等了多久？他算不清。上一世他在深圳的出租屋裡，看完國家隊的比賽，關掉電視，屋子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那時候他想，也許下輩子吧。現在下輩子來了。夢在敲門。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啟微博。
熱搜第三名果然是他。點進去，第一條是一個足球記者發的訊息：“據可靠訊息，中國男足國家隊教練組正在討論徵召薩小將雲霄參加下個月的世預賽。如果行，這將是中國足球歷史上最年輕的國家隊出場紀錄。”下面的評論己經超過了兩萬條。點贊最高的一條是：“別回來。在歐洲好好踢。”
另一條是：“國家隊那個樣子，別把孩子毀了。”
還有一條：“讓他踢，我想看他在國家隊穿十號。”
雲霄關掉微博，把手機放在椅子上。他看著健房的落地窗，窗外是訓練場，草皮在下綠得發亮。他的心跳還在快，但他的手不抖了。他閉上眼睛，深呼吸。吸西秒，憋西秒，呼西秒。格里馬爾多教他的方法。做了三次，心跳慢了一點。
他站起來，繼續做下一組深蹲。槓鈴在肩膀上，很重。他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他在想，如果國家隊真的徵召他，他回去嗎？他不知道。他想回去，想穿上那件紅的球，想讓五星紅旗在他後飄。但他害怕。害怕自己還不夠強，害怕回去之後回不來了，害怕那繩子——夢裡那從腳上長出來、扎進草皮裡的繩子。
他把槓鈴放回架子上，坐下來，喝了兩口水。然後拿起手機，給張木回了一個“看到了”。沒有更多的話。
北京，中國足協辦公樓。
國家隊主教練佩蘭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名單。助理教練、技顧問、領隊分坐兩邊。會議室的白牆上投影著世預賽的對手分析，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那上面。
佩蘭用手指點了點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雲霄。“這個孩子，你們誰看過他的比賽？”
技顧問舉了舉手。“我在網上看了他在薩國王杯和B隊的錄影。他的傳球和跑位非常好，超出同齡人很多。但他在薩一線隊的出場時間很，加起來不到六十分鐘。”
“他的條件呢？”佩蘭問。
能教練翻了翻資料。“十五歲，一米七三，六十二公斤。對抗能力偏弱，但在B隊能扛住防守球員。他的能可以支撐六十分鐘左右的比賽。”
佩蘭沉默了一會兒。“如果我們徵召他，他能上場嗎？”
領隊說：“理論上可以。他是中國籍，沒有代表任何國家隊出場過。但薩那邊可能不會放人，因為世預賽不是國際比賽日。而且他才十五歲，還在發育，長途飛行和時差會影響他的狀態。”
助理教練補充道：“還有輿論力。如果徵召了他，但不上場，會罵。如果上場了，表現不好，也會罵。他才十五歲，承不了這種力。”
佩蘭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你們的意思是，不徵召？”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技顧問說：“我的建議是不徵召。他現在在歐洲踢球，節奏和強度都比國高。讓他留在薩繼續長，比回來踢一場世預賽重要得多。我們不應該為了短期績，影響一個天才的長遠發展。”
佩蘭點了點頭。“那就先不徵召。發個宣告，說我們關注到了雲霄的表現，但考慮到他的年齡和俱樂部賽程，本次不徵召。等他再一些，國家隊的大門永遠為他敞開。”
領隊在筆記本上記錄了一筆。佩蘭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北京灰濛濛的天。他想起了二十年前，自己還在法國踢球的時候，也見過一個天才年——那時候他十九歲，那個年十七歲，己經在法甲踢主力了。後來那個年去了意甲，去了英超，為了世界級球星。他知道天才需要什麼樣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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