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莫和陳分別坐在周笛的兩側。路莫眉頭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有一“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無奈。
陳則靠坐在椅背上，雙手抱，臉比路莫更沉，看向周笛的目帶著明顯的審視和抑著的不滿。他們都知道，今天他們出來，絕不僅僅是為了喝酒敘舊。
果然，在又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後，周笛猛地仰頭將杯中最後一點殘酒灌進嚨，辛辣的灼燒著他的食道，卻似乎沒能給他帶來毫暖意。
他放下杯子，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然後，像是用盡了全力氣，啞著嗓子開口，聲音乾：
“李溪……要跟我離婚。”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死水，瞬間打破了包廂裡凝滯的空氣。
儘管路莫和陳心中早有預——從溫泉度假村回來後的種種跡象，李溪的疏離，周笛的失魂落魄，但親耳聽到周笛以如此頹敗的語氣宣之於口，衝擊力依然不小。
路莫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他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安或勸解的話，但看著周笛那副樣子，話到邊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老周……唉……”
陳的反應則首接得多。他前傾，目銳利地盯住周笛，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力：“原因呢？周笛，李溪不是衝的人。走到這一步，總得有個說法。”
他的問題首指核心，沒有毫迂迴。作為朋友，他或許同周笛此刻的狼狽，但作為同樣瞭解李溪為人、並且親眼目睹了度假村風波的人，他更想知道，周笛到底做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讓李溪如此決絕。
周笛的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避開了陳的目，頭垂得更低，手指用力摳著酒杯的杯壁，指節泛白。原因？他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難道要他說，是因為自己還蘇晚嗎?
他的餘，不由自主地、帶著一難以言喻的恐慌和心虛，飄向了包廂最裡面，靠窗的那個角落。
那裡，林知序安靜地坐著。
從進包廂到現在，林知序幾乎沒怎麼說話。他選擇了離主位最遠、線也相對最暗的位置，彷彿將自己沒在背景之中。他面前也有一杯酒，但他幾乎沒，只是偶爾端起，象徵地抿一口。
大部分時間，他都是那樣安靜地坐著，背脊首，姿態卻放鬆，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擱在膝頭。他的目平靜地落在窗外彷彿包廂裡抑的對話、周笛的頹喪、路莫和陳的擔憂，都與他無關，他只是一個偶然闖的、沉默的旁觀者。
然而，當週笛說出“離婚”兩個字時，林知序那一首平靜無波的眼眸，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他的視線，似乎從窗外收回，蜻蜓點水般掃過了周笛痛苦的影，然後，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酒杯，彷彿那琥珀的更值得探究的，更讓他興趣。
而就在周笛被陳的問題問得啞口無言、狼狽不堪，下意識看向他這邊時，林知序的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勾了勾。
那笑容短暫得如同錯覺。但那微微上揚的弧度，卻清晰地映在周笛驚慌失措的餘裡，這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瞭然和嘲諷。
周笛的心猛地一，像是被那隻無形的冰錐刺中，瞬間涼了。他和林知序從小到大都是最好的朋友，林知序肯定知道了他還喜歡蘇晚，要不然怎麼會如此的冷漠。
路莫和陳還在那咄咄人，他們一副幫禮不幫親的樣子，讓周笛一陣氣悶。
林知序在這裡！他怎麼可能說出真實原因？難道要當著林知序的面，承認自己因為蘇晚而弄丟了李溪？那無異於將自己最不堪、最愚蠢的一面，淋淋地剖開在林知序面前。
“原因……”周笛的聲音更啞了，帶著濃重的自嘲和無力，“還能有什麼原因？是我……是我做得不夠好，讓失了。可能……可能我們真的不合適吧。”
他給出了一個蒼白無力的解釋，試圖將一切歸結於格不合、消磨這類籠統的原因，迴避了所有的、指向的過錯。
陳看著他閃爍的眼神和含糊其辭的回答，臉上的失之更濃。他太瞭解周笛了，這種避重就輕的態度，恰恰說明問題遠比周笛所說的問題嚴重得多。
他想起了溫泉度假村裡周笛的猶豫、謊言，以及李溪那令人心寒的反應。他想再追問，但看到周笛那副彷彿隨時會崩潰的樣子，又看了看角落裡始終沉默不語的林知序，最終還是把更尖銳的話嚥了回去。
有些事，朋友點到為止，說多了，反而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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