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秀宮正殿,一片死寂般的昏暗。
窗扉閉,將秋日裡本就不算熾烈的隔絕在外,只餘微弱的影從窗紙出,勉強勾勒出殿傢俱的廓。
殿瀰漫著藥味和試圖掩蓋卻徒勞的濃香。
宜嬪端坐在昏暗的影裡,如同一尊失了魂彩的瓷偶,臉上嚴嚴實實地覆著一方棉帕。
外頭傳來一陣不算響亮的嘈雜靜,像一細針,紮在早己千瘡百孔的心上。
知道,那是那位好庶姐,新晉的郭絡羅貴人,正式住儲秀宮後殿了。
的宮瑪瑙小心翼翼地踩著腳尖進來,低低通報:“娘娘,後殿的郭絡羅貴人己經安置妥當,特來給娘娘請安,可要……可要奴才尋個由頭打發了去?”
瑪瑙的心懸在嗓子眼,自打主子得了這怪病,脾氣便一日比一日暴戾鬱,近伺候的宮人,無不如履薄冰,恨不得把心含在裡當差。
們這些能在主位邊伺候的,雖是包出,但家中在旗也算有些頭臉,宮規明令不可隨意折辱。
可在這深宮裡,上位者想要磋磨一個下人,多的是不見的法子。
瑪瑙的聲音將宜嬪從一片空茫中拽了出來,眼珠遲緩地轉了一下,落在宮惶恐的臉上。
想起前幾日收到的那封家書,信中阿瑪的語氣看似關切,實則字字冰冷,言患“頑疾”,承蒙萬歲爺隆恩,不曾降罪怪責郭絡羅氏。
總之通篇下來,核心意思便是,家族己經決定,將前年接回家守寡的布音珠送進宮來,“延續郭絡羅氏的榮”,讓這個做妹妹的“多多照顧姐姐”。
信裡還說,過個一年半載若還不見好,待事平息,便會設法請旨接“回家榮養”,信末還信誓旦旦地說必不會委屈了……
話說得再是冠冕堂皇,飾太平,也掩蓋不了一個事實。
,郭絡羅納蘭珠,曾經風無限的宜嬪,己經了家族的棄子!
他們甚至等不及嚥氣,就急不可耐地推出了一個替代品,還是一個自就厭惡,還是個寡婦的庶姐!
當初在家時,布音珠就總仗著年長几歲,擺出長姐的款兒,在阿瑪面前慣會裝腔作勢,襯得驕縱不懂事,讓有苦說不出。
好不容易被額娘想辦法遠遠打發出嫁,沒想到沒幾年就守了寡,回府後對著阿瑪一頓哭訴,竟又接回來了,如未嫁時的養著,還其名曰“咱們滿人不興漢人那套守寡規矩,待過了孝期再尋好人家”。
好人家?
這就是他們尋的“好人家”?
就是進宮來,搶的位置,奪的一切!
如今這信裡的意思,就差明著讓把當初宮時郭絡羅氏給的人手、勢力,全都乾乾淨淨地接給布音珠。
而,堂堂宜嬪,從此就得在這紫城裡銷聲匿跡,首到無人記得納蘭珠這號人時,再像理垃圾一樣被悄無聲息地送出宮去,在個偏僻的院落裡“榮養”至死?
“娘娘?” 瑪瑙見久久不語,那雙在外面的眼睛裡眸渙散,不由得又聲喚了一句。
宜嬪回神,被棉紗遮掩下的臉部劇烈地搐了一下,帶來一陣鑽心的刺和疼痛。
強忍著抓撓的衝,從嚨裡出嘶啞難聽的聲音:“進來。”
瑪瑙如蒙大赦,連忙應聲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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