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康熙在晨熹微中醒來。
目是繡著纏枝蓮紋的石青帳頂，鼻尖縈繞著悉的的玫瑰香，那香氣裡又混了一極淡的味，是福兜上常有的味道，此刻也沾染在了這暖閣的被褥枕蓆間。
懷中的溫讓他有一瞬的恍惚，低頭便看見清寧恬靜的睡。
睡得有些沉，臉頰著他的臂膀，出一小片微紅的印子，長睫如扇，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無意識地微微嘟著，褪去了清醒時的溫婉端莊，顯出幾分憨。
康熙想起昨夜赤腳跑來的樣子，想起那些句句說在他心坎上的寬話，心中微。
靜靜地看了片刻，眼神是自己都未察覺的和。
他昨夜確實心緒不寧。
批閱奏摺時，各地報汛的文書雪片似的堆在案頭，首隸、山東、河南……字字句句都是“雨水較往年沛”、“河水見漲”，雖還未見險急報，但那字裡行間出的意思，己足以讓人心頭沉甸甸的。
戶部剛遞上來的摺子更是在一旁火上澆油，翻來覆去就是庫銀吃、南疆軍費浩大、各都手要錢。
靳輔那邊要銀子加固堤防、試行新法，朝堂上反對的聲音就沒停過，罵他靡費國帑、好大喜功的摺子也夾在其中。
那鬱氣堵在口，悶得人不過氣。
他便信步走了出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永壽宮。
或許潛意識裡知道，這裡有個會溫言語安他的人，還有個活潑健康的孩子。
他又躺了片刻，著臂彎裡的分量和溫度，聽著均勻輕淺的呼吸，首到窗外天更亮了些，遠傳來宮人們掃灑庭院的細微聲響，估著快到起的時辰，才輕輕挪開清寧的手，準備坐起。
細微的靜驚醒了淺眠的清寧。
眼睫了，睜開眼，眸中帶著初醒的迷濛，待看清坐在旁的康熙，立刻便要起：“皇上醒了？臣妾伺候您起。”
“躺著吧，還早。”康熙按住的肩膀，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你再多睡會兒，昨日也累著了。”
若是平常，清寧或許會順勢慵地賴一會兒床，可今日不同，康熙昨夜流出的煩悶，不能在這個時候有毫懈怠。
執意坐起來，綢般的黑髮從肩頭落，出白皙優的脖頸。
“臣妾不累。伺候皇上起是臣妾的本分，豈能貪睡誤了時辰。”聲音溫卻堅定，朝外間輕聲喚道：“蘇嬤嬤，碧雲。”
候在外面的蘇嬤嬤和碧雲早己備好了一切，聞聲立刻輕手輕腳地進來，手裡捧著盥洗的熱水、巾帕、青鹽、朝服等。
暖閣裡頓時有了忙碌的細微聲響。
清寧也披了件外下炕，親自為他整理朝冠的繫帶，又檢查了腰間佩帶的荷包、玉佩是否齊整。
康熙垂眸看著專注的神，忽然低聲道：“朕昨夜說的那些話，出了這永壽宮，便忘了罷。”
他指的是那些關於河務艱難、國庫空虛、朝臣攻訐的煩憂。
這些話，本不該在後宮妃嬪面前提及，更不該流出如此明顯的焦慮。
清寧手上作未停，只抬眼對他溫婉一笑，眼中是全然的順從：“皇上昨夜與臣妾說了什麼？臣妾只記得皇上批摺子累了，來臣妾這兒歇了一宿。旁的，臣妾睡得沉，不記得了。”
康熙深深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複雜的緒，最終化為角一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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