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裡站著五個人。
周夫人，的兩個副手——管採買的秦管事和管庫房的賀管事，還有正廳值事方和另一個林逸塵沒見過的管事，西十來歲，穿著蟹青的綢衫，面容嚴肅。五個人呈半弧形站在堂中，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沒有人給他讓座，也沒有人請他喝茶。
林逸塵走進前堂，目掃過在場眾人。慕容雪不在。果然不在。
周夫人站在最前面，臉上那副恭謹的笑容己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勝券在握的冷厲。看著林逸塵，像看著一隻終於落陷阱的獵。
“林公子。”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前堂外的人都聽清楚，“今日請公子來，是有幾件事要請教。”
林逸塵沒有說話。
“第一件。今日午後，有人看見公子在城南柳樹巷徘徊，與一個尼姑私下見面，還從對方手中接了東西。那尼姑是明月庵的人。林公子，明月庵是什麼地方，你或許不知道——那是宮裡的忌之地，庵主是獲罪被幽的前代長公主。你私自與明月庵的人接，接了什麼東西？了誰的指使？”
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步步的氣勢。
“第二件。公子說是外出採買，可你去了城南柳樹巷，那裡既沒有茶莊也沒有文房鋪子。你在那裡待了小半個時辰，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
“第三件。公子進府不過月餘，便屢屢手務、查賬目、審僕從，將王府攪得犬不寧。如今又私通宮外忌之地——林逸塵，你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有人指使你潛靖安王府，圖謀不軌？”
這一連串質問，每一句都是心設計的。先坐實他“私通明月庵”，再質疑他“行蹤詭秘”，最後扣上“潛王府圖謀不軌”的帽子。三件事環環相扣，從輕到重，從事實到推論，一步比一步致命。而在場的五個管事，就是準備好的證人。
林逸塵看著，沒有說話。
周夫人等了一會兒，冷笑一聲。“林公子無話可說？那好——來人，把他押下去關起來，等王爺回來置！”
兩個雜役從門外走了進來。
“等等。”
林逸塵開口了。聲音不高，語氣也談不上憤怒，只是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看著周夫人，目從臉上緩緩移到方臉上，又移到秦管事和劉嬤嬤臉上，最後落回周夫人臉上。
“周夫人問了我三件事。第一件，與明月庵尼姑私下見面，接了東西。第二件，去城南柳樹巷做什麼。第三件，是不是有人指使我潛王府。”
他從袖中取出幾張摺疊整齊的紙，展開來。最上面一張，是東市茶莊的購貨單據，上面寫著茶葉的品名、數量、單價，蓋著茶莊的記，日期是今日。
“這是今日在東市採買的茶葉單據。共三家茶莊，五樣茶葉，花費西兩三錢。茶莊的夥計可以作證，我今日午後確實在茶莊買茶。”
他又翻開第二張，是文房鋪子的單據。
“這是文房鋪子的採買單。筆墨紙硯各若干，花費三兩六錢。鋪子的掌櫃可以作證。”
他將兩張單據放在桌上，又取出第三張紙。這是一張路線圖，上面用墨線畫著從王府到東市、再到柳樹巷的路線，每個地點都標註了到達和離開的時辰。
“至於我為什麼去城南柳樹巷——我在東市採買完後，順路去城南看了看茶葉鋪子，聽說那邊有一家老字號。路過柳樹巷時，在巷口的茶攤喝了一壺茶。茶攤的老闆娘可以作證，我坐了小半個時辰，只喝茶，沒見任何人。”
他頓了頓，“那尼姑是在茶攤旁攔住我的，街上人來人往，所有人都看見了。遞給我一張紙條，我還沒看，就走了。紙條在這裡。”
他從袖中取出那張紙條，展開放在桌上。
八個字。所有人都看見了——「王府有隙，舊怨藏鋒」。
“這紙條上寫的是什麼意思，我不知道。周夫人若是覺得這八個字就是‘私通’的證據，大可呈給王爺看。”
周夫人的臉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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