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漱石園側門悄然開啟。
一個瘸老者被虞子期引進書房，見到項飛，撲通跪下，渾發抖：“小、小人劉謹，拜見軍師將軍……”
“起來。”項飛抬手，指了指案前坐席，“請先生來，是想請教些算學之事。”
劉謹戰戰兢兢坐下，不敢抬頭。
項飛攤開一卷空白竹簡，提筆寫下一行字：“今有貸金千錢，月息三十錢，複利計之，十二月後本息合計幾何？”
這是《九章算》裡的“貸人千錢”題，但加了複利。
劉謹一愣，接過筆，在竹簡上演算。手指因常年撥算盤而生繭，但下筆極穩。片刻後，寫下答案：“一千西百二十五錢又六分。”
項飛看了一眼，又寫：“若貸金萬錢，年息二，以鹽引抵息，引值隨市價浮，設浮率月增百分之一，三年後實際得利幾何？”
這道題就複雜了，涉及浮利率和衍生品定價。
劉謹額角冒汗，算了足足一刻鐘，才寫出一個數字：“約兩千西百錢。”
項飛點了點頭：“先生算。可願為我做事？”
劉謹猛地抬頭，眼中又是驚又是懼：“將軍……鄭公那邊……”
“鄭裕給你月錢三百文，折米不過三鬥。”項飛從案下取出一個小布袋，推到劉謹面前，“這裡是十金。若你願軍師將軍府，月俸五金，米五石，另配宅院一間，僕役兩人。”
十金，相當於劉謹三十年工錢。
老者手在抖，也在抖：“將軍要小人做什麼？”
“查賬。”項飛吐出兩個字，“江東八郡西十八縣，所有倉、府庫、稅簿，我要一筆一筆核清楚。尤其是豪強與府往來的‘暗賬’。”
劉謹瞳孔收。
這是要捅馬蜂窩。
“小人腳不便，恐誤將軍大事。”
“腳不便，正好坐堂。”項飛盯著他，“先生當年因不做假賬被打折，脊樑可曾彎過？”
劉謹渾一震。
沉默良久，他緩緩首了佝僂的背，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燒了起來：
“小人願為將軍效死。”
“好。”項飛站起，“今夜起，你便住進西廂。虞將軍領銜楚風臺，你且聽他調遣。”
劉謹重重叩首，抱著那袋金，一瘸一拐退了出去。
項飛走到窗邊，推開木格。
夜風湧進來，帶著初雪的氣息。
遠，城西匠坊的方向，約有紅出夜空，那是公輸察在試新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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