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漱石園書房。
項飛聽完朱堯稟報,手指在案上輕叩。
“賬冊、書信,悉數抄錄後原封存。黃金庫,單獨立賬,不記今日陳橫所獻之數。”
“將軍,”朱堯遲疑,“這暗窖黃金,我們若私吞,日後他若察覺……”
“他不會察覺。”項飛淡淡道,“因為那暗窖,今晚就會‘因餘火復燃,徹底塌陷’。”
朱堯一凜:“那這些黃金……”
“是楚軍軍餉。”項飛抬眼,“朱堯,你以為我為何非要接管鹽場?僅為了那幾口鹽井?”
他站起,走到江東輿圖前,手指點在海鹽縣位置:
“陳家經營鹽業五十年,暗窖絕不止這一。鹽場地下、鹽井周邊、甚至吳中城的宅院下必有更多藏金。這些錢,是陳家用剋扣鹽工、私販敵境、縱鹽價攢下的黑心錢。”
“我要把它們全挖出來,用陳家的錢,養兵、築防、惠民……”
朱堯深吸一口氣:“可若得太急,陳家狗急跳牆……”
“所以我才給他們留了面子。”項飛轉,“公開接管,許以分,是為‘明路’。暗中掘金,是為‘暗取’。陳弼若聰明,會裝作不知,因為暗窖裡的錢,本就見不得。他若敢鬧,我便將賬冊書信公之於眾,到那時,他失去的就不只是錢,而是全族的命。”
窗外,又開始下雪。
細雪無聲,落在庭中那棵老梅枝頭,積了薄薄一層。
項飛忽然道:“朱堯,你可知道這把火,究竟是誰放的?”
朱堯一怔:“虞將軍不是說,守衛職,燈油傾灑……”
“那是表面。”項飛打斷他,“硝庫鑰匙三把,陳弼一把,賬房一把,庫管一把。庫管在賭,賬房醉倒,陳弼抱病,那昨夜開硝庫門潑燈油的人,是誰?”
朱堯背脊發涼。
“虞子期查了賭坊、酒肆,查了陳府下人,甚至查了陳橫昨夜行蹤。”項飛緩緩道,“唯獨一人,他沒查,陳弼的子,陳豎。”
朱堯瞪大眼睛:“陳豎?他才十五歲……”
“十五歲,夠放火了。”項飛走到窗邊,著雪景,“陳豎生母是婢,早亡,在陳府地位低下。陳弼寵陳橫,家業遲早傳給長子。陳豎若想出頭,唯有讓家族陷危機,再‘救局’。”
“所以他燒鹽倉,嫁禍兄長?還是……”
“他不是嫁禍,是在求救。”項飛聲音很輕,“在昨夜大火前,我己收到一封信,從陳府側門遞出,收信人是軍師將軍府。”
“信上寫:‘父兄通敵,家業將傾。豎願獻鹽場暗窖圖,求一條生路。’”
朱堯徹底呆住。
“那將軍答應了?”
“我回了他幾個字。”項飛轉,眼中映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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