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只是一個被驕兵悍將踩在腳下、尊嚴掃地的老儒。
項飛忽然想起一句話：
馬上得天下，安能馬上治天下？
終究需要人，來治天下的。
而叔孫通，就是其中的一個人。
可惜，他現在不住場子。
項飛緩緩走出。
青鳶一怔：“將軍？”
項飛沒有回頭，只是又整了整冠，走向場中。
他沒有穿楚服，也沒有穿漢服，而是一玄深，腰懸青玉，髮髻以木簪束起。料尋常，裁剪卻極為合，舉手投足間，袂飄然，自有一種說不出的風骨。
樊噲正剔著牙，斜眼瞟見有人走來，正要開口嘲笑。
話到邊，忽然噎住了。
項飛走得很慢。
每一步，間距相等；每一起，袂不；每一落，無聲無息。
他走到叔孫通面前，拱手一禮，作舒展如行雲流水，恰到好的弧度，恰到好的停頓，彷彿這一禮己經演練過千百遍。
叔孫通怔住了。
他是當世禮學大家，一眼就看出，這是周禮中標準的“士相見禮”，但比周禮更流暢，更自然，彷彿這禮儀本就該如此，而不是從竹簡上死記背下來的條文。
項飛首起，轉面向群臣。
他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站著，負手而立。
場中，喧譁聲漸漸小了。
有人放下酒壺。
有人停住說笑。
有人從臺階上站起來，愣愣地看著他。
項飛緩緩抬起右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那是周禮中“迎賓”的標準作，但在他做來，卻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莊重。
然後，他開始走。
走的是覲見天子的“九賓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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