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項飛並未據實向叔孫通說明。他請叔孫通落座，親自斟茶，緩緩道：
“項某時，曾隨一位老者習禮。老者言，禮者，非徒跪拜之節，乃敬畏之心也。心中有敬畏，則一舉一皆是禮；心中無敬畏，則跪拜千遍亦是虛文。”
叔孫通怔住了。
這句話，他研習禮法三十年，從未想過。
“心中有敬畏……”他喃喃重複，“敬畏誰？敬畏天子？”
“敬畏天子，也敬畏蒼生。”項飛道，“天子代天牧民，故當敬畏天命；百奉天子之命治民，故當敬畏天子；百姓供百之需，故當敬畏律法。一環扣一環，一層敬一層，天下方能有序。”
叔孫通久久不語。
良久，他起，再次深深一揖：
“歸義侯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頂。叔孫通教了。”
項飛扶他坐下，笑道：“叔孫大人，項某隻是紙上談兵。真正制禮作樂、教化天下的，還得靠大人這樣的儒者。”
叔孫通搖頭：“老夫徒有虛名，今日在那些武將面前，狼狽不堪。若非侯爺解圍，老夫這輩子的臉，都丟盡了。”
他頓了頓，目殷切：
“侯爺，老夫冒昧一問：侯爺既通禮法，又懂權變，何以屈居江東？若侯爺願久留長安，老夫願薦於陛下，以侯爺之才，何愁不大用？”
項飛笑了。
這叔孫通，是想拉攏他。
“叔孫大人意，項某心領。”他道，“但項某是楚人，終歸是要回江東的。”
叔孫通面失，卻也知道這是實。
項飛話鋒一轉：“不過，項某雖不能留，卻願與大人結一善緣。”
他起，從書架上取下剛剛書寫的竹簡，遞給叔孫通：
“此乃項某閒暇時所錄《治道十二策》，雜糅儒法，兼採諸子。大人若興趣，不妨一觀。”
叔孫通雙手接過，展開一看，只讀了幾行，便瞳孔驟。
竹簡上寫道：
“治國之，王霸雜用。純任德教，則頑民不化；純任刑罰，則民心離散。故王者先德後刑，霸者先刑後德，皆偏也。善治者，德刑相濟，寬猛得宜……”
叔孫通手都在抖。
他一生研習儒，卻也深知純儒無法治國。劉邦用他，不是因為他懂禮，而是因為他“知時變”，懂得在適當的時候穿楚服、說楚語。
但項飛這篇策論，首接把“王霸雜用”的道理講了。
德刑相濟，寬猛得宜。
這正是他心中所想，卻始終無法言明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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