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水師大營現在坐落在淮水南岸一河汊錯的水網之中。這裡水道縱橫，蘆葦茂，船行其中如迷宮，外圍沉船堵口，鐵索橫江，水下還暗埋了削尖的木樁，是易守難攻的要害之地。
數百艘戰船麻麻泊在港汊裡，桅杆如林，帆布收攏，在夜風中微微搖晃。
荊默蹲在蘆葦中，上裹著破舊的蓑，臉上抹了泥，頭髮散，看起來與尋常民夫無異。
他是跟著一隊給水寨送糧的民夫混進來的。
天亮時，他混在人群中卸糧，搬了一整天的麻袋，肩膀磨破了皮，手掌起了水泡。日頭偏西時，他趁人不備，溜進了蘆葦叢，現在己經蹲了整整一個時辰。
水寨戒備森嚴。不時有巡哨巡邏，火把通明，刀現。寨門口站著兩排甲士，刀己出鞘，掃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遠的高臺上還設有瞭哨，燈火映照下，約可見哨兵的影來回走。
荊默知道，他不能大搖大擺讓人通傳。
他己經從楚風臺的訊息中知曉，萇邯邊，有英布派來的監軍。英布雖然將南線水師給萇邯，卻並不完全信任他。
監軍姓鍾離，名，是英布的家臣，跟隨英布多年，忠心耿耿。此人出微賤，靠著英布的提拔才有了今日，因此對英布恩戴德，辦事格外賣力。
他為人刻薄寡恩，最擅挑刺，萇邯的一舉一，都在他眼皮底下。
荊默等了許久，巡邏計程車兵過去了幾茬，終於等到了他想要見的人。
現在經過的這隊巡哨，為首的校尉材魁梧，甲冑齊全，腰間佩刀，正是李義。
荊默從地上起一小塊溼泥，小球，屈指一彈。
泥球無聲飛出，準地擊中李義的手腕。
李義腳步一頓，低頭看了看手腕。腕甲上沾了一小塊溼泥，溼漉漉的。他不聲地用拇指蹭掉泥跡，對後的巡哨道：“你們先走，我去解個手。”
巡哨們沒有起疑，繼續往前走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李義轉走進蘆葦，低了聲音，手按刀柄：“誰？”
荊默從蘆葦叢中探出頭來，臉上還糊著泥，只出一雙眼睛。他低聲笑道：“李都尉，別來無恙。”
李義看清他的臉，瞳孔驟。
“你……”他的聲音卡在嚨裡，西下掃了一眼，確認沒有旁人，才著嗓子道，“你膽子也太大了。知道我們在防誰？就是防你們江東。要是被鍾離或者他的眼線發現，你死，我也死。”
荊默沒有，緩緩道：“正因為如此，才需要李都尉幫個忙。”
“什麼忙？”
“安排我與萇將軍見一面。”
李義猛地站起，“這個忙一幫，被大王知曉，我人頭還要不要了？！”
“你們大王要是知道你們拿了不江東的好……”
李義面一變，轉變語氣：“我們計劃一下……”
他沉片刻，咬牙道：“今夜子時，萇將軍會去西寨巡查水。鍾離不習水戰，上船就暈，從不跟船。那時只有萇將軍一個人在船上。”
他頓了頓，“西寨最深有一艘樓船，是萇將軍的旗艦。你去那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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