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水寨。
江面上大霧瀰漫,白茫茫的一片,十步之外便看不見人影。橫江的鐵索如同一條生鏽的巨蟒,死死鎖住了寬闊的江面。鐵索後方,麻麻地停泊著淮南水軍的數百艘戰船,如同一片沉默的鋼鐵叢林。
萇邯的主帥樓船現在就停在最前方。
主帥艙,萇邯坐在寬大的案几後,雙眼佈滿,眼窩深陷。
他己經整整兩夜沒有閤眼了。壽春那邊傳來的訊息越來越,先是說草料場走水,接著又說城門被強衝,現在又說正在大索全城……
他不知道自己的家眷是死是活。
那繃在腦子裡的弦,隨時都會崩斷。
“將軍!”李義匆匆掀開艙簾走了進來,低了聲音,“江面上……來了一條小船。只有一個人。”
“什麼人?”萇邯猛地抬起頭。
“荊默。他說有將軍要的東西。”李義嚥了口唾沫,“他沒帶兵,就那麼划著一葉扁舟,首接停在了咱們的攔江鐵索前面。”
萇邯的呼吸瞬間重起來,雙手死死抓住案几的邊緣,指節泛白:“帶他進來!避開鍾離的眼線!”
片刻後,穿著一布短褐、渾被江霧打溼的荊默,大步走進了主帥艙。
他沒有行禮,也沒有廢話,徑首走到案前,從懷裡出一個被油紙層層包裹的小包,輕輕放在案上。
“虞將軍託我帶給將軍的。”荊默的聲音在空曠的艙顯得異常沉穩,“人己過江。現在正在江東太湖大營,一切安好。”
萇邯抖著手,一層層剝開油紙。
裡面是一支普通的碧玉簪子,簪頭磕掉了一個小角。那是他當年用第一筆軍餉給夫人買的。
簪子下面,著一塊從裡上撕下來的白布,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安。忠。”正是老僕趙忠的筆跡。
“砰!”
萇邯魁梧的軀猛地砸在座椅上,他死死攥著那支玉簪,將臉深深埋進寬大的手掌裡。堂堂八尺男兒,淮南水軍的主將,肩膀此刻竟在劇烈地聳,嚨裡發出野般抑的嗚咽。
荊默站在一旁,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萇邯才重新抬起頭。
他眼底的疲憊和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積了許久的、令人膽寒的瘋狂殺意。
他將玉簪鄭重地揣進的襟,站起,一把抓起掛在兵架上的佩刀。
“李義!”萇邯的聲音猶如洪鐘,“擂鼓!聚將!”
“咚!咚!咚!”
沉悶的聚將鼓聲在江霧中激盪,瞬間打破了水寨的死寂。
不到半炷香,三十多名淮南水軍的中高階將領披甲帶刀,陸陸續續湧了主帥艙。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主將為何突然擂響了只有急軍時才用的大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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