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未央宮。
初冬的第一場大雪，紛紛揚揚地下了整整一夜，給巍峨的漢宮披上了一層素潔的銀裝。
前殿那寬闊的漢白玉廣場上，積雪被清掃出一大片空地。此刻，這裡沒有站著文武百，而是排列著八百尊令人骨悚然的“鐵塔”。
那是八百套從廣陵磨盤中下來的鋼重甲。雖然許多甲片上還殘留著刀劈斧砍的痕跡，隙裡結著暗紅的冰，但它們整齊地排列在蒼白的雪地裡，依然散發著一排山倒海般的迫。
在重甲方陣的旁邊，是幾十口敞開蓋子的大木箱，裡面裝滿了未經鍛打的鋼鐵胚。
大漢天子劉邦，披著一件厚重奢華的黑熊皮大氅，頭戴通天冠，在蕭何、張良、陳平等重臣的陪同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緩步走在這些戰利品中間。
他停在了一口木箱前，出滿是老年斑的乾枯右手，拿起一塊沉甸甸的生鐵胚，閉上眼睛，細細著那種冰冷而緻的質。
“好東西……真是奪天地造化的好東西啊！”劉邦低聲呢喃，眼神變得極其幽深與冷厲。
他當然認得這東西。當初韓信率軍在江面與楚軍鋒，大漢的青銅兵刃就曾被這種泛著冷的鋼鐵像切豆腐一樣削斷。
只是他沒想到，英布竟然能弄到這麼多！
“好一個產能不足！好一個上不了互市！”劉邦猛地睜開眼，將那塊沉重的胚重重地扔回箱子裡，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震落了木箱邊緣的積雪。
他轉過頭，看著滿地的重甲：“朕與江東開的互市，他項飛死活不肯把鋼鐵擺上檯面，口口聲聲說江東鐵坊產能不足！可你們看看這滿地的黑鐵！他竟然一口氣賣給英布這麼多胚，生生砸出了八百連我大漢強弓弩都不穿的重甲！若是英布有八千這樣的死士……這大漢的江山，怕是真要換人坐了！”
劉邦臉上的怒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寒笑。
“子房。”
劉邦轉頭看向站在雪地裡、一襲青衫的張良，“你還記不記得之前陳豨發覺不對，上報朝廷說英布在暗中購買江東商賈的鋼鐵胚。朕當時下旨英布北上支援韓信，同時發了一道詔書斥責項飛，讓他管好手底下的商賈。他當時給朕回的那封八百里加急摺子，是怎麼說的？”
張良微微欠，那張清癯的臉上也著幾分無奈，一字不差地答道：“歸義侯在摺子中寫道：‘臣己嚴查走私，涉事商賈己按律嚴懲。臣定當管好自己的人，不負陛下重託。’”
張良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古怪，繼續背誦道：“他還強調，江東鋼鐵產量確實不足，本無力放互市易。最後，他懇請陛下……幫臣把這一批走私到淮南的鋼鐵，追回來。”
“請朕幫他追回來？哈哈哈哈！好一個幫他追回來！”
劉邦氣極反笑：
“這小子！現在英布死了，他項飛不僅兵不刃地看了一場大戲，他孃的倒了一個上書求朕幫他‘追討失’的委屈苦主了！”
“陛下息怒。”
陳平在一旁試探著說道，“這批重甲和胚，如今可是實打實地躺在咱們未央宮裡了，還不還他，還能由得了他？！”
“陳平說得對！”劉邦毫不猶豫地大手一揮：
“傳旨！將這八百套重甲和所有鋼鐵胚，全部秘封存未央宮武庫！即刻調集府最頂尖的工匠，給朕日夜鑽研、反推！”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破了廣場上的積雪。
大鴻臚陸賈連滾帶爬地穿過宮門，手裡高舉著一卷赤紅的加急公文，面慘白如紙，甚至連頭上的帽都有些歪斜。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
陸賈氣吁吁地撲倒在劉邦腳下的雪地裡，聲音抖得不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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