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長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防備個屁的漢人!漢人這時候也在家裡烤火呢!他們就是想把好馬和糧食留給自己!把壯帶走,留下咱們這些老弱病殘在這山裡,那就是讓咱們等死啊!”
第五方聽到“左賢王”三個字,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芒。
他立刻做出一副極其同的模樣,不聲地又給百夫長倒了滿滿一杯“江東春”。
他著一口極其流利、甚至帶著點左賢王部特有捲舌音的匈奴語,低聲音問道:“老哥哥,你這話說得我都心寒。左賢王把兵馬都走,那他們到底去哪兒了?大夥兒要是實在熬不住了,這牛羊都死了,怎麼不去西邊單于庭那邊,求點草料和救濟?”
“求個屁!”
百夫長猛地灌了一口烈酒,被辣得呲牙咧,隨後狠狠地將木碗砸在地上,聲音裡滿是絕的瘋狂:
“左賢王麾下的七八萬大軍,全他孃的被死死在遼東和燕地那條防線上了!漢人的邊軍最近靜很大,左賢王本不敢往回調一兵一卒!他們自己現在的軍糧都只夠吃半飽的,哪有草料分給咱們!”
百夫長湊近了第五方,酒氣噴在他的臉上:“老弟,你以為就咱們慘?我告訴你,右賢王那邊更慘!河西走廊今年風雪是咱們這裡的兩倍!他們的馬,得瘦骨嶙峋,連拉個雪橇的力氣都沒了。右賢王那頭老狼,現在己經不住底下的驕兵悍將了。他們現在正跟發瘋的狼一樣,西瘋狂地搶奪底下小部落僅剩的避風草場過冬呢!那邊為了搶幾口吃的,自己人都己經殺得流河了!”
第五方的眼睛,在跳躍的火中,猶如極寒之地的寒星般,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一條極其清晰、且致命的戰略報鏈,在他腦海中瞬間閉環:
左賢王的主力,此刻死死看住了遼東正面,像個被凍僵的泥塑,彈不得;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白災”,匈奴軍隊引以為傲的機、以及戰馬的力,都己經下降到了有史以來的最低點。
而負責戍守西翼、最為兇悍的右賢王部,更是因為天災帶來的耗和瘋狂的草場搶奪,陷了極度的混與分裂之中。
匈奴的兩條胳膊,一條被凍住了,一條正在自相殘殺!
第五方抑住狂跳的心臟,裝作漫不經心地隨口一問:“既然左右賢王都指不上,那冒頓單于呢?他可是草原的共主啊,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各部死吧?單于庭那邊總有餘糧吧?”
“冒頓單于……”
百夫長聽到這個名字,即便是在極度醉酒的狀態下,眼中依然本能地閃過一極深的恐懼。
他下意識地了脖子,聲音得極低,彷彿生怕帳篷外的風雪把他的話吹到單于的耳朵裡:
“單于的三十萬主力……冬前不是南下打草谷去了嗎?結果上了南邊那個韓信的茬子,不僅沒討到什麼便宜,反而折損了不人馬和輜重。現在,大軍疲憊不堪,只能死死地在龍城附近避冬。”
百夫長冷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濃濃的悲涼與恨意:“單于庭是有糧食,但單于下死命令了。為了保住那三十萬主力開春後的戰力,各部小王的死活,自己管!一粒糧食也不許從龍城放出來!誰也不許去龍城要糧,違令者,滅族!老弟啊,現在西邊的幾個小王,心裡早就有怨氣了,私底下早就罵開了。這哪是共主,這就是個吸的惡鬼……”
百夫長的話還沒說完,強烈的酒終於徹底麻痺了他的神經。
他“撲通”一聲,像一頭死豬般,一頭栽倒在了火塘邊,發出了雷鳴般的呼嚕聲。
第五方沒有再倒酒。
他極其安靜地坐在火塘邊,默默地看著火塘裡跳躍的紅火星。
在這個破敗的氈帳,他的腦海中,一幅極其龐大、極其複雜,甚至確到了各部兵力、士氣、存糧和駐地的匈奴軍力部署全圖,正在以一種極其清晰的方式,迅速型!
但他知道,僅僅聽到這些還不夠。
他還需要用眼睛去確認,用腳步去丈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