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星火林
第西批花開到第七天的時候，花瓣全部落盡了。
沒有一片花瓣留在枝頭，沒有一朵花不捨。它們開夠了，就落了，從容得像一場約定好的告別。花瓣落在銀白的小草上，融化，變金的水珠，滲土壤。星火之樹的鬚吸收了那些水珠，樹幹上的紋路亮得像一條條金的河流，從樹一首流淌到樹冠，再從樹冠流淌到每一片葉子，每一樹枝。
然後，果實出現了。
不是一顆，不是兩顆，而是——麻麻的、數不清的小果子，從每一朵花落下的花萼底部冒出來。它們很小，比第一顆、第二顆、第三顆果實都小，像一顆顆青綠的彈珠，掛在枝頭，在風中輕輕晃。
奧拉夫仰著頭，張著，數了整整一個時辰，然後放棄了：“俺數到一百二十三就了，後面還有一堆。”
俄伊用手拍了拍他的頭：“不用數。很多，就是了。”
元元站在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的青綠小果子，心中湧起一說不清的。星火之樹等了這麼久，終於結出了不止一顆果實。不是它不想結，是時候未到。現在時候到了，它就結了，毫不吝嗇，毫不保留。
“這次能結多顆？”安妮抱著提伯斯，仰著頭，脖子發出咔咔的響聲。
元元想了想，說：“也許一百二十三顆，也許更多。”
安妮點了點頭，繼續仰頭看。提伯斯也仰著頭，紐釦眼睛映著滿樹的青綠小果子。
星痕站在元元邊，仰頭看著那些果實，輕聲說：“師父說過，星火之樹第一次結多顆果實的時候，就是它真正的時候。不是樹齡的，而是意志的。它不再只是為自己活著，而是為所有人活著。”
元元想起守門人的話——“星火之樹不是一棵普通的樹。它是星火的源頭，是所有意志的匯聚。”當它只結一顆果實的時候，它在積蓄；當它結出很多果實的時候，它在給予。
“這些果實，怎麼分？”元元問。
星痕想了想，說：“不用分。它會自己落下來，落在誰手裡，就是誰的。落在地上，就種在土裡。落在雲層上，就種在雲層裡。落在水裡，就隨水漂流。星火之樹的果實，有自己的意志。它們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元元看著滿樹的青綠小果子，忽然覺得它們不是果實，而是一群還沒有睜開眼睛的孩子，在枝頭睡覺，等著被風醒。
果實的那天，是一個有風的早晨。
不是大風，是那種輕輕的、溫的、像母親孩子臉頰的風。風從東南方向吹來，帶著星星葉子的清香，帶著珠芽的溼潤，帶著遠雲海翻湧的聲音。
第一顆果實落下來的時候，沒有人看到。它太小了，落地的聲音也太輕了，像一滴雨落在棉花上。但星火之樹的葉子同時響了，所有的葉子，在同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像千萬顆鈴鐺同時搖的聲音。
所有人都聽到了。
元元從樓頂跑下來，賽麗亞從廚房跑出來，旭旭寶寶端著粥勺跟著跑，奧拉夫從樹下的打盹中驚醒，俄伊的手瞬間繃，阿狸的九條尾同時豎起，李白的手按上了劍柄，盧錫安和蓋倫從菜地裡衝出來，亞索睜開了眼睛，廉頗攥了拳頭，金克騎著魯班七號從炮臺那邊飛馳而來，風鈴和羋月從書房裡跑出，安妮抱著提伯斯從房間裡跑出，元薇和林越從散步的路上折返，林焱從椅子上站起來，GSD拄著木杖從樓頂緩緩走下，阿甘左手按劍柄隨其後，羅特斯從樓頂上游下來，金的眼眸盯著樹下。
樹下，銀白的小草上，躺著一顆金黃的、小小的、像一顆小版太的果實。
第一顆，落了。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第西顆……果實像雨點一樣從枝頭落，落在草地上，落在石桌上，落在屋簷上，落在兒牆上，落在雲層上，落在菜地裡，落在炮臺上，落在羅特斯的手上，落在GSD的木杖邊，落在阿甘左的劍鞘上，落在元薇的肩頭，落在林越的手心，落在林焱的茶杯裡，落在奧拉夫的頭上。
奧拉夫被砸了一下，沒有喊疼，而是咧笑了：“俺等了這麼久，終於砸到俺了！”他接住那顆果實，捧在手心，金黃的，溫熱的，像一顆心跳。
所有人都接到了果實。有的人接到一顆，有的人接到兩顆，有的人接到了三顆。元元接到的不是最多的，也不是最的，他接到了兩顆。一顆落在他的左肩，一顆落在他的右手掌心。他左手捧著那顆，右手握著那顆，兩顆果實都在發，都在跳，像兩顆小小的心臟。
“吃了吧。”星痕說。他手裡也有一顆，金黃的，很小，但很亮。
元元看著掌心的兩顆果實，又看了看星痕，問：“你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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