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住門框的手指瞬間失,冰涼一片。耳邊嗡嗡作響,心臟在腔裡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也是人?
十六年來,聽過無數關於魔族的形容:妖魔、怪、孽障、該被誅滅的邪……卻從未聽過,有人用這麼平靜、這麼理所當然的語氣,將魔族歸“人”的範疇。
一酸的熱流猛地衝上鼻腔。死死咬住下,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原來,在有些人眼裡,這樣的存在……也是可以被看作“人”的嗎?
四周一片寂靜,沒有人反駁梔的話。
陸嘉寧哼笑一下:“小姐,你真是……”
“打斷一下。”林溪舟兩人,“梔,我要糾正你一個觀念,”他語氣和下來,“那些孩子的死不是你的錯。你很棒,判斷得很對。是那個右使太過狡猾,他把破陣和陣眼放在了一起,所以才會在你解開陣法的那一刻開。你不能責怪自己,你要記住這次的,然後下一次,還回給他們。”
梔的眼淚終於痛快落下。這麼多天了,閉上眼就能想起當時幾個孩子橫飛的樣子。無數次地想,如果換做林師兄,一定可以救下他們。可是現在林師兄告訴,不是的錯,真的沒有錯。
梔力地倒向地上,卻被一雙手扶起:“地上髒,服髒了我不會給你洗的。”陸嘉寧還是冷著臉,但是抓著的手卻是溫暖的。
何泠玉去了梔臉上的淚水:“我陪你一起。早晚有一天,一切都會真相大白。到那時,我帶著你回到家,站在他們面前,讓他們好好看看。”看看這個被你們認為是廢棋的小主,可以做到什麼地步。
林溪舟看著三人扶持著走遠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被沈昭雪懟了一下,才恍然地看向沈昭雪:“師妹嫉妒了嗎?沒事,師兄也來誇誇你——”
沈昭雪毫不留,轉就走:“只是怕你一個人在這過夜而已。”
林溪舟這才發現整個院子裡的人都走了:“喂!等等我啊!”
他快步追上,與沈昭雪並肩走在漸沈的暮裡。兩人一時都沒說話,只有腳步聲在青石路上輕輕迴響。
走到分岔路口時,林溪舟忽然停下,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師妹,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沈昭雪腳步微頓。
沒有回頭,只是著前方院落裡亮起的、溫暖的燈火,輕聲說:
“師兄,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其實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沈昭雪……”
“那又怎樣?”林溪舟打斷,聲音裡帶著慣常的、懶洋洋的笑意,卻有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我一聲師兄,就永遠是我師妹。別的,不重要。”
沈昭雪終於回過頭。
暮模糊了林溪舟的表,只有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晰而明亮。
看了他很久,然後,很慢、很慢地,點了點頭。
“嗯。”
轉走向自己房間時,將一直攥在左手心裡的、那枚被汗水浸得微溼的護符,輕輕塞回了襟。
著心口,一片溫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