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夜己然濃稠,天邊連最後一微都被黑暗吞噬,唯有城中零星燈火,著淡淡的暖意。林凡並未返回自己的營帳,而是踏著微涼的夜,緩步朝著城北的方向走去。
城北乃是騎兵營的駐地,白日里還能聽見戰馬嘶鳴、士卒練的聲響,此刻夜深人靜,營地只剩值守哨兵的腳步聲,沉穩又寂寥。拓跋蘭素來子清冷,不喜與旁人混居,便特意在騎兵營最邊緣的角落,獨自搭了一頂素小帳,遠離喧囂,清靜獨。
夜風漸涼,捲起地上的枯草碎屑,輕輕拂過臉頰,帶著幾分夜後的寒意。林凡腳步輕緩,避開巡邏的騎兵,不多時便走到了那頂小帳跟前。
帳外燃著一堆篝火,火苗噼啪作響,橘紅的火在夜中格外顯眼。拓跋蘭正靜靜坐在篝火旁的青石上,一利落的勁裝,長髮簡單束起,出潔的額頭與線條利落的側臉。手中握著一乾枯的樹枝,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撥弄著前的火焰,火星隨著的作時不時濺起,又很快消散在夜裡。
火在廓分明的臉上明明滅滅,映得眼底深藏著化不開的孤寂,平日裡那份草原兒的颯爽英氣,此刻盡數收斂,只剩滿的落寞,看得人心頭微揪。
“夜深了,怎麼還未歇息?”
林凡放輕腳步,緩緩走到旁,在另一側的青石上靜靜坐下,聲音放得輕,生怕驚擾了這份沉靜。
拓跋蘭聞言,只是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眸中沒有多餘的緒,依舊低頭撥弄著前的篝火,沒有開口說話。林凡也不勉強,只是安靜地陪在側,目落在跳的火焰上,陪著一同沉默,周遭只剩篝火燃燒的噼啪聲,與遠傳來的微弱馬嘶聲,氛圍靜謐卻不尷尬。
不知過了多久,夜風吹得更涼了些,篝火的火苗微微晃。拓跋蘭握著枯枝的手頓了頓,忽然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又輕,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悵然:“村長,你去過草原嗎?”
林凡轉頭看了一眼,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和:“自我來到這裡,便一首待在城池村落之中,從未踏足過草原半步。”
拓跋蘭的目緩緩飄向遠方漆黑的夜空,彷彿過沉沉夜,見了那片魂牽夢縈的萬里碧野,原本孤寂的眼底,泛起一淡淡的,那是對故土最深的眷。
“草原極,到讓人看一眼,便一輩子都忘不掉。”緩緩開口,聲音溫了幾分,細細訴說著,“春日裡冰雪消融,青草瘋長,放眼去,綠浪無邊無際,風一吹,草浪層層起伏,就像大海里的波浪一般,壯闊又溫。天空永遠那麼高,那麼藍,雲朵潔白得像棉花,地飄著,一眼不到盡頭,天地都格外寬廣。”
“夏日裡,草原上開滿各野花,紅的、黃的、紫的,漫山遍野,族人會騎著馬,在草原上馳騁,打獵、放牧,累了就躺在草地上,聞著花香,聽著風聲,自在得很。秋日草泛黃,牛羊碩,是一年裡最富足的時候,部落裡會擺起宴席,載歌載舞……”
絮絮地說著,語氣裡滿是懷念,彷彿那些好的時,就發生在昨日。林凡始終靜靜聆聽,沒有打斷,只是默默陪著,重溫那段屬於的好過往。
說著說著,拓跋蘭的聲音漸漸沉了下去,眼底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悲痛,握著枯枝的手指,不自覺地收,指節微微泛白。
“我的部落,就世世代代生存在那片草原上。父親是部落的首領,勇猛善戰,待族人極好。母親二十歲那年嫁給父親,溫善良,後來生了我,又添了兩個年的弟弟。”
“我自在草原上長大,跟著父親學騎馬、學箭,跟著族人一起狩獵,手不比部落裡的勇士差。父親常著我的頭說,我是草原上最矯健的鷹,待我長大,便將整個部落,託付於我。”
頓了頓,結微微滾,聲音染上一哽咽,篝火噼啪一聲,濺起幾點火星,劃破了靜謐的夜,也像是劃破了心底的傷疤。
“後來,然人突然侵。他們人多勢眾,兵良,我們部落勢單力薄,本抵擋不住。父親為了掩護族人,率領部落裡的勇士們拼死斷後,命我帶著婦孺和老人,先行撤離,他說,他隨後便會追上我們。”
“我信了,我帶著族人走了,可父親,再也沒有回來。”
短短一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藏著無盡的絕與悲痛。林凡心頭髮沉,看著強忍著淚水的模樣,滿心酸,張了張,卻不知該說什麼安的話,有些傷痛,從來都不是幾句言語就能平的。
拓跋蘭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抬起頭,向漆黑的夜空,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一吹就散:“母親也死在了那場戰裡。然人的騎兵衝散了我們的隊伍,為了護著兩個年的弟弟,生生擋在他們前,被然人的箭羽穿心而過。”
“那一幕,我就站在不遠,親眼看著,永生永世,都忘不掉。”
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可那份深骨髓的悲痛,卻過語氣,首首傳到林凡心底,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篝火依舊在燃燒,映著兩人的影,周遭一片寂靜,只有夜風嗚咽,似是在為的遭遇悲鳴。
許久,拓跋蘭緩緩低下頭,看向跳的火焰,眼底帶著一茫然無措,轉頭向林凡,眼眶微紅,聲音帶著一脆弱,輕聲問道:“村長,你說,我爹孃,還有兩個弟弟,他們會在天上看著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