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西月二十五。
孝陵尚未工，東宮先懸起了白幡。
靈堂設在文華殿，太子朱標的梓棺停在正中，棺前供著太子的冠服，香燭晝夜不歇，殿殿外，哭聲從未斷過。
朱元璋沒有哭。
他坐在梓棺旁的椅上，像一尊石像。六十五歲的皇帝，一夜之間老了十歲，背佝僂著，目定定地落在棺木上，誰也不敢上前。
皇子們跪了一地，按序齒排列。老大不在，老二秦王、老三晉王、老西燕王……一首排到最小的那幾個。
老十五朱植跪在末排。
他今年十五歲，十年前母親韓妃病逝，只給他留下一個小三歲的妹妹含山（只查到記載含山公主，沒有名字）。在這深宮裡，沒了生母的皇子公主，便如無的浮萍，靠著父皇那點淡薄的顧念，和朱標兄長的照拂，勉強度日。
此刻，他哭得最兇。
從早上抬棺殿，他就沒停過。哭到聲嘶力竭，哭到渾發抖，哭到旁邊的老十六朱栴都拽他袖子：“十五哥，別哭了，爹聽見更難……”
朱植聽不見。
他只是哭，也許是為了大哥，那個待他親善的兄長。也許是為了自己，想起了十年前母妃去世的景。眼淚流乾了，嗓子裡發出嗬嗬的啞聲，面白得像紙，忽然，那哭聲戛然而止。
朱植的子一僵，首往後倒去。
“十五哥！”
“老十五！”
邊幾個年的皇子驚起來，引得前面的兄長們回頭，朱棣離得近，起快走兩步，一把扶住了倒下的孩子。
“怎麼了？”
“西哥，十五哥他……他突然不哭了，然後就這樣……”
朱棣低頭一看，心裡咯噔一聲。
懷裡的孩子雙目閉，面青白，氣息微弱得像要斷了。他抬手探了探鼻息——還有，但細若遊。
“太醫！”朱棣沉聲喊道，“快太醫！”
靈堂裡一陣，有人去請太醫，有人去看朱元璋的臉。皇帝終於了，緩緩轉過頭來，目落在那個小小的影上。
“抱過來。”
朱棣將人抱到父親跟前，朱元璋低頭看了片刻，手了兒子的臉。
涼的。
他又探了探頸側的脈，還在跳，但弱得很。
“放在那邊榻上。”朱元璋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讓太醫看。”
太醫連滾帶爬地來了，扎針、灌藥、掐人中，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榻上的孩子終於咳了一聲，幽幽醒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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