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長庚站在院中，看著王莫安遠去的背影，手裡那摞文書得他肩膀都往下沉了幾分。
寒風捲著枯葉，打著旋兒落在他的靴前。
他長長吐出一口白氣，心裡頭那子滋味，說不清是酸還是。
廊柱後頭，林長水不知何時跟了出來，聲音悶悶的。
“宋大人，你說這事兒，合理嗎？”
宋長庚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林長水走到他跟前，大的手指挲著腰間的刀柄，裡嘟囔著。
“這洋墨水喝多了，就是不一樣。”
“他說的那些什麼六司，什麼政務院，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但我聽懂了一句。”
宋長庚問他：“哪一句？”
“以後他就是管著咱們所有人的大了，除了主公，就數他最大。”
林長水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佩服，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疏離。
宋長庚轉過，看著這個滿悍氣的軍中第一人，只能嘆氣。
“長水，不必如此。”
“主公用人，自有他的道理。”
“王莫安此人，確實有經天緯地之才，他那一套洋人的東西，我們都不會。”
“主公想開創萬世基業，靠我們這幫鄉縣出的人，確實不夠。”
林長水哼了一聲。
“道理我都懂。”
“可我手底下那幫弟兄，他們不懂。”
“他們只知道，跟著主公從海澄縣一路殺出來，腦袋別在腰帶上，山海裡滾了多遭，才換來今天這份家業。”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皮子的讀書人，就要騎在咱們所有人的頭上。”
“弟兄們心裡能服氣？”
“第三軍的張虎昨天還跟我說，他手底下有個營，當面就罵了，說主公被人蒙了眼。”
宋長庚臉一變。
“這話他也敢說？”
“怎麼不敢？”林長水冷笑一聲，“人家臉上三道刀疤，衢州城頭第一個登上去的，你讓誰去治他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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