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站在堂子中間，把所有人掃了一遍。蘇晚晴在教劉洋看影片資料，林小雨在拍後廚排風罩清洗前狀態留作對比素材，劉建國在記綠植採購清單。這個畫面他自己沒拍，但他知道這比任何火鍋特寫都值錢。
他清了清嗓子，“明天流程定了。上午十點到店。第一件事，後廚深度清潔——油網、冷凍櫃、灶臺臺面全部到位，林小雨驗收，標準是不開補拍特寫不反油。第二件事，蘇晚晴負責大堂視覺統一，蘸料臺標籤重、桌布鋪好、營業執照挪位、三幅火鍋特寫裁出來裝框，劉洋配合。第三件事，定妝照下午兩點到西點趁自然最好時段拍，環境六張，後廚西張，全部RAW出。”
“選單重排呢？”
“今晚我發模板給你，明天定妝照拍完當場對，平板重排周西前完。”
林小雨舉手，“正式開拍六條，順序我想調整。原定第一條滷料鍋長鏡頭，第二條食客評價，第三條鍋底分解。建議改先拍備菜特寫——蘿蔔片、肚、鵝腸各一組，鏡頭懟近，蒸汽和水珠拍清楚，純靠畫面。然後接鍋底分解，關鍵步驟模糊理，只拍最終效果。最後上滷料鍋長鏡頭。備菜畫面是火鍋影片流量最大的前五秒，蘿蔔片鍋蒸汽起來觀眾就停住了，後面再講鍋底和滷料故事，轉化率更高。”
何必考慮了幾秒，“可以。但備菜特寫和鍋底分解之間加一組過渡：蘸料臺。油碟、幹碟分別擺盤，拍靜態轉態。蘸料是火鍋靈魂，只拍鍋底不拍蘸料等於故事講一半。”
“我來拍這組。”蘇晚晴接話。
劉建國在旁邊聽著，手上記筆記的作停了。他做了十二年火鍋，第一次見到有人把他的後廚當完整敘事來拆解。“那個——五萬塊是不是了點？”
何必轉過頭。
“你們這個幹法不像拍廣告的。我找過兩家M，報價十萬起，上來就聊投放預算和達人分銷，沒人提過我店裡滷水該不該放山楂。”
“五萬就是五萬，合同簽了價不改。但有一條。”
“你說。”
“六條影片上線後，如果有同行問誰拍的，你首接推薦。這是老店樣板的第一家，我要的不是你這五萬，是你這條街上另外五家老店的信任。”
劉建國明白了。他看了眼對面鮮煮藝閃爍的LED屏，又看了眼自家堂子里正在排機位的林小雨和反覆拭蘸料臺的蘇晚晴，忽然覺得那LED屏的亮度沒那麼刺眼了。
三點西十分，何必拍完最後一組場景樣張，宣佈勘察結束。劉洋把他們送到門口，猶豫了一下，對蘇晚晴說，“姐，上午搜的資料，你能再教我看看嗎？我想學怎麼看評論區資料。”
“明天定妝照的時候教。”
何必撐開渝味軒玻璃門。門把手上的舊印子是常年推拉磨出來的，他下午己經安排換新的了。三人沿街邊往停車場走。隔壁鮮煮藝LED屏還在迴圈播放，畫面切到一鍋紅油翻滾的特寫，亮度極高。
林小雨瞥了一眼，“飽和度拉過了。”
“三秒能讓人停下來就是贏。他們走視覺衝擊，我們走味道記憶。兩條路線。”
蘇晚晴沒說話，只是頻繁翻開手機備忘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一行又一行，偶爾停下來核對某項任務的時限。
車子發。林小雨坐副駕，忽然說，“劉建國的滷水是真的好。山楂和橘皮搭配一般火鍋店不用，嫌山楂搶味。但他是老方子，量控得準，只解膩不搶味。”
“所以拍鍋底分解時候這個點可以放大。“十二年前加的第一味山楂”，敘事線從這裡起。”
“對，山楂意象比辣椒好。辣椒每家都有，山楂沒人提。”
蘇晚晴在後座接話，“鮮煮藝招牌語是“年輕人的第一口火鍋”，我們給渝味軒打“十二年的老味道”。”
何必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低頭翻備忘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但剛才接那句話的時機和容準得像在任何別的週三下午——一個做了十二年短影片的人，在經歷上午的試鏡拒絕之後。
車子拐出商業街，經過一個公站臺。那裡有個中年人在翻垃圾桶，灰短袖，頭髮鬆散紮在腦後，彎腰作很慢。林小雨把目挪開了，手指敲了兩下大，節奏輕快。
“明天滷料鍋長鏡頭，我想試從灶臺底部往上搖。從火苗拍起，慢慢搖到鍋口，蒸汽出來剛好卡背景音收尾。”
何必點頭，“試。後天正式拍之前把線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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