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應天府，辰時。
東市口的江茶樓上，一個瘦高個兒著欄杆，蹬蹬蹬跑上二樓，手搭涼棚往街口了一圈。街面比平時乾淨了三倍，連青石板裡的雜草都被拔得乾乾淨淨。賣魚的二壯把木盆往屋簷下挪了半尺，賣豆花的張嫂了第三遍桌子，連賣炊餅的老王都把擔子上的刺磨平了。
瘦高個兒轉過，趴在欄杆上朝樓下喊：“都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好了！”
樓下黑一片小商小販，齊聲應和。老王把扁擔攥得吱嘎響，劉嬸把糖箱子往懷裡了，連平時最散漫的二壯，都把魚筐的繩子又繫了兩道。
“好！大家再做一遍叉檢查！” 瘦高個兒又喊，聲音都劈了叉，“腳下的石子撿乾淨！突出的磚頭敲平！萬萬不能把小貴人們絆倒了！那可是吃罪不起的事！咱們都是為了賺錢，犯不上玩命！聽見沒有！”
“聽見了！”
二壯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張嫂，低聲音：“嫂子，你說今天貴人們會先衝哪個攤子？我這盆裡可是特意留了幾條最的鯉魚！”
張嫂往街口了，了手，臉上滿是期待：“管他衝哪個。反正記住了，東西碎得越徹底，賠得越多。上回十一號，西市那個賣陶罐的李老頭，一架子罐子全碎了，你猜賠了多？五十兩！五十兩啊！他兒子娶媳婦的錢都夠了！後來人家進了新貨，這個月的稅，就比以前半年都多！”
“真的假的？” 二壯眼睛瞪得溜圓，“我聽說上上個月那個賣針線搞補的王婆子，就髒了兩捆線，也賠了十兩？人家轉頭就進了三大箱新線，生意比以前紅火多了！”
“那可不。” 張嫂撇了撇，“貴人們不差錢。人家說了，老弱病殘賠得更多，家裡窮的更是加倍。你待會兒機靈點，看見穿藍服的小公子過來，就把你那最大的鯉魚往攤子邊挪挪。”
二壯連連點頭，趕把養魚的盆子弄走，把魚扔進筐裡，蓋子開啟。出裡面那幾條最的鯉魚，還把框子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下面還墊好了東西，保證一帶框子就翻。
這是應天城每月十一號的固定節目，己經持續了整整兩年。雷打不，風雨無阻。
至於每月初一、二十一、三十一號？那是林府學堂的純放假日子，孩子們要麼上山掏鳥，要麼下河魚，要麼在校場比武打架，瘋玩一整天。商販們也只能嘆口氣，該幹嘛幹嘛 —— 畢竟貴人們也得休息，總不能天天讓人家敗家。錢賺太多了也虧心啊“。
那有的朋友又要問了，沒有三十一號咋整？上班也有大小周不是！
事的起因，是兩年前林昭給林家學堂新開的一門課，名字就 “經濟”。
這門課沒有課本，沒有考試，連上課的地方都不在學堂。林昭當時往講臺上一坐，對著底下一群半大孩子說：“咱家的錢太多了，堆在庫房裡發黴，不當吃不當喝，還容易招人眼紅。所以你們每月十一號的作業，就是花錢，就是敗家。多多的花錢，多多的敗家。要讓百姓們，因為你們的敗家行為，也跟著富裕起來。”
當時林誠和朱標都沒聽懂。
第一回上街，兩人帶著幾個小的，在東市轉了整整一個時辰，愣是沒敢下手。畢竟都接過良好的教育，有素質，有道德！最後還是林誠站在一個賣陶罐的攤子前，磨磨蹭蹭了半天，回頭問朱標：“這要怎麼？哪個？”
朱標想了想，指著攤子最上面那個半人高的大陶罐：“最大的那個。大的貴，賠得多，作業完得好。”
林誠點點頭，上去輕輕一腳。
“哐當” 一聲，然後劈里啪啦的一堆陶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的碎片。
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嚇得 “噗通” 一聲就跪下了，抱著林誠的就哭：“貴人饒命！貴人饒命！老漢這這不是故意的！這就賠，當牛做馬都賠！老漢的兒子還小啊~，饒命啊~！”
林誠趕把他扶起來，急得臉都紅了：“大爺您別怕！咱不是來鬧事的！咱是來買東西的，這樣吧，碎了的當我買下了！”
老頭愣了，以為自己聽錯了。貴人家公子上門找麻煩，不整死你全家都得算貴人心善，哪見過賠錢的！
林誠從懷裡掏出一錠二十兩的銀錠，塞進老頭手裡：“這些個罐子值多錢？算了，多出來的不用找了，都給您了。”
老頭捧著銀錠，掂了掂，又抬頭看看林誠，哆嗦了半天：“貴人…… 這罐子…… 都值不了二錢銀子…… 剩下的……老漢找不開啊，說著又要跪下！”
“不用找。” 林誠擺了擺手，轉就走，“都給你了，就這點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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