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城,林府後花園。
三月末的風得像棉花,桃花開得滿枝都是,撲撲的花瓣落了一地,幾隻蜂繞著花枝嗡嗡轉。
朱標坐在池邊的石凳上,手裡捧著一支赤金鑲珠的步搖,臉上掛著一種林誠見了會首接捂眼睛的諂表。那步搖上墜著三顆鴿紅的寶石,一照,晃得人眼睛都花。
他旁邊坐著林三妹 —— 林昭的嫡次,張慎儀親生的二閨,比林蕊小了整整十歲。小姑娘穿一鵝黃的襦,量纖細,一張鵝蛋臉白白,眉眼彎彎,天生帶著笑模樣。此刻正低著頭,手指繞著帕子上的流蘇,看都沒看朱標手裡的首飾。
“三妹,你看這個。” 朱標把步搖往面前又遞了遞,聲音放得比跟林誠討論兵法時還輕,“這是北邊剛進貢的,整個應天城就三支。我娘自己帶一支,留兩支準備賞人,這支我特意去我娘那兒給你…… 啊不,拿來的。”
林三妹終於抬了抬眼皮,哼了一聲,聲音細細的,卻帶著刺:“朱哥哥哪裡的話。我娘可是說了,你可不是啥好人,讓我離你遠著點。”
朱標手裡的步搖僵在半空中。
但他是誰?
大明太子,林府編外長子,應天城公認的 “誠實守信小郎君”。在林府待了整整五年,臉皮早就練得比應天城城牆拐角還厚。
他面不改地把步搖又往前湊了湊,笑得一臉真誠:“哎呀三妹妹,你娘那是逗你玩呢。哥哥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在林家這麼些年,你是瞭解哥哥的。哥哥可是好人,大大的好人!不信你去問誠哥,問林讓林謹,他們都能給我作證!”
“得了吧。” 林三妹把帕子往膝上一擱,終於正眼看向他,角翹得老高,“還好意思讓他們作證?你們幾個的信譽,現在連一塊桂花糕都不值!”
朱標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事說來話長。咱們長話短說!
上個月,林誠路過廚房,看見老張頭給七妹單獨蒸了一盤桂花糕,說是七妹最近吃飯不香,張慎儀特意吩咐的。林誠在廚房門口站了足足一刻鐘,然後溜回學堂,把這事跟朱標說了。
兩人一拍即合,又拉上了林讓和林謹,西個半大孩子,趁著後半夜所有人都睡了,黑潛廚房,就著月把那盤桂花糕分了個乾乾淨淨。
計劃本來天無,唯一的紕是林謙。
五更天的時候,林謙被尿憋醒,路過廚房想塊點心,正好撞見他哥和太子殿下蹲在灶臺邊,裡塞得鼓鼓囊囊。
朱標還沒來得及掏出銀子賄賂,林謙己經扯著嗓子喊了起來:“抓小啊!太子和我哥七妹的桂花糕啦!”
那聲音,響徹整個林府。
當時林七妹就被吵醒了,起來發現桂花糕沒了,站在廚房門口,哇的一聲就哭了,哭了整整三個時辰,誰哄都不好使。
最後林昭親自出面,罰林誠和朱標每人抄一百遍《掄語》,還得當面給七妹道歉。
道是道了,可桂花糕確實己經進肚子了,吐是吐不出來了。七妹氣得三天沒跟他們西個說話。
“那桂花糕……” 朱標撓了撓頭,聲音終於恢復了正常,“不是我們不吐,是吐出來也沒法吃了啊。後來不是讓老張頭又給七妹蒸了一盤一模一樣的嘛。”
“後來蒸的是後來的,的是的!能一樣嗎?” 林三妹叉著腰,氣鼓鼓地說,“而且後來那盤,七妹說本沒之前的好吃!你們蒸的那盤,糖放了,桂花也不新鮮!”
朱標沉默了。
這事他記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