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問朱元璋為啥這麼急——今天朱標相親。
誰家閨？常遇春家的。比朱標大一歲。
本來朱元璋就衝著林家閨去的，跟林昭死活扯皮，來來回回扯了好幾個月。
前段時間，他隔三岔五就往林府跑。林昭死活不鬆口，每次都是同一句話——孩子還小，等過幾年再說。朱元璋說標兒都快二十了還小什麼小。林昭說你不懂，孩子金貴，急不得。
朱元璋回來跟馬皇后一合計，坐在椅子上唉聲嘆氣。“大哥不鬆口，咱不能再死磕了。得換個方向。”
馬皇后正坐在銅鏡前梳頭，聞言頭也不回地說：“你又想打什麼鬼主意？”
朱元璋湊過去，著手，一臉諂。“妹子，該你出馬了。常家閨！正好常遇春不在，你出馬，合適！咱們打他一個攻其不備！”
馬皇后對著銅鏡，給了朱元璋一個大大的白眼。“這種缺德事你也想得出來。好你個朱重八，竟讓我幹缺德帶冒煙的事！人家常遇春在外面給你打仗，從倭國往回運銀子，你倒好，在後頭打人家閨的主意。”說著，手在朱元璋腰上扭了好幾下，力道拿得跟當年在濠州城扭他耳朵時一樣準。
朱元璋齜牙咧地躲著馬皇后的手，邊躲邊辯解：“咱不也是沒辦法嗎？要不你去跟大嫂說說，讓把閨許給標兒，咱立馬就把常家那邊的事兒放下？常家現在可就藍氏自個兒在家管事，你出馬可很方便。”
馬皇后收回手，又白了他一眼，轉對著銅鏡扶正頭上的赤金釵，站起來想了想。雖然上罵著，腳步卻沒停。“下不為例。等常將軍回來，你親自備上一車好酒謝他。”
三日後的午後。也就是今天。
坤寧宮的花廳裡，燻著淡淡的蘭香。桌上擺著幾碟緻的點心，一壺剛沏好的碧螺春冒著嫋嫋的熱氣。
藍氏穿著靛藍的家常褙子，頭上簪了支素銀釵，坐在馬皇后右手邊的椅子上，端著茶碗正笑著說什麼。
旁邊坐著常家的大閨常婉寧，一淺的襦，量隨娘，眉眼隨常遇春——不是細眉細眼的秀氣，是濃眉大眼、鼻樑首、顴骨微高的英氣，笑起來卻有兩個淺淺的小酒窩，跟爹拍桌子罵人時的氣勢完全不沾邊。
此刻正端坐椅中，偶爾夾一塊桂花糕，垂著眼簾，手指輕輕捻著帕子，一派從容。
六扇楠木雕花屏風後頭。朱元璋地蹲著，後背著屏風，大氣都不敢。
朱標也被人用榻抬著來了——後背的傷剛好點，坐不得，只能趴在一張臨時搬進來的矮榻上。父子倆一個蹲著一個趴著，姿勢各異但神一致，都屏著呼吸，把臉往絹紗上。
“常姐姐現在好像還漂亮，好幾年沒見到了。有沒有林三妹好看？這麼遠，還隔層紗，看不清啊！”朱標趴在榻上，聲音得極低，像蚊子嗡嗡。
朱元璋出手，敲了下朱標的腦袋，敲得極輕，怕弄出聲響。“咱上哪兒知道去？咱是長輩，而且常家閨都這麼大了。就算咱去你常叔家喝酒的時候，也是出來見個禮就走了！咱一個長輩難道還得盯著看？你娘知道，你問你娘去。”
朱標訥訥地哦了一聲，把臉繼續在絹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往花廳裡看。
花廳裡，馬皇后拉著藍氏的手，聊得熱火朝天。“常將軍在倭國打得好啊，上個月的軍報說，又拿下了一座銀山，以後咱們大明的銀子就不愁了。你也別太擔心，朝廷每個月都有軍報送回來，他好著呢。”
“託皇后娘娘的福，他在外頭平安就好。”藍氏笑著點頭，“就是家裡這一攤子事，裡裡外外都得我一個人持，真是累得慌。”
“辛苦你了。”馬皇后拍了拍的手，“等常將軍回來，讓他好好歇歇，多陪陪你和孩子們。對了，說起孩子們，婉寧都長這麼大了，翻過年就十九了吧？也該說親了。”
藍氏嘆了口氣：“可不是嘛。他爹在前頭打仗，家裡的事一點都顧不上。婉寧的婚事，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敢做主。”
馬皇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朝常婉寧看了一眼，又收了回來，語氣輕描淡寫。“那要是有合適的，我先替你留意留意？咱們兩家這麼多年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藍氏不疑有他，連忙點頭：“那可太謝謝皇后娘娘了！要是有合適的，您可得先想著我們家婉寧。”
馬皇后放下茶碗，臉上出了笑容。“你看咱們兩家也這麼多年了，常將軍和重八當年也是一起刀子砍過人的兄弟，孩子們小時候也見過面，知知底的——你看咱家標兒行嗎？”
藍氏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愣住了，手裡的茶碗差點沒端穩。回頭看了常婉寧一眼，常婉寧正低頭擺弄手裡的帕子，耳朵尖悄悄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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