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儀下葬第三天，魯仲連把各國使臣召到偏殿。
六個人坐定。齊國的使臣反覆端茶杯，楚國的使臣袖子，魏國的使臣兩條抖個不停。炭火燒得旺，偏殿裡暖烘烘的，沒人外套。
魯仲連把一卷空白竹簡推開。“今天不催糧，不催箭。說說張儀。”
使臣們愣住。來陝縣大半年，頭一回聽魯仲連不催東西。
“張儀幹了三件事。拆散齊楚聯盟，楚國割地，讓六國互相咬。一個人二十年，把六國攪六盤散沙。”
沒人接話。
“你們恨他，應該。但恨完得想，他為什麼能？因為六國各懷鬼胎。齊國想佔便宜，楚國想保地盤，魏國想活命。張儀把鬼胎一個一個挖出來擺在桌上，你們就互相咬起來。”
齊國的使臣放下茶杯。“魯子，齊王不是……”
“那你告訴我，齊王是什麼意思？他寫信催我要地，三年之約才過一半，他急什麼？”
齊國的使臣張了張。“齊王只是覺得盟府代管的六城空著也是空著……”
“空著？六城駐著六國的兵，著守，這空著？齊王想要地，可以。讓齊國的兵去函谷關守三個月，守住了，地先給他分。”
齊國的使臣臉漲紅。“魯子，您這是為難齊國。”
“為難？白起在渭南練兵，八萬人。函谷關要是破了，第一個遭殃的不是齊國？現在讓他出兵守關，為難？”
齊國的使臣說不出話。
楚國的使臣想打圓場。“魯子，楚王對南的事……”
“南的事說清楚了。楚王的地沒人，但他別想用南要挾盟府。該出的兵、該出的箭，一樣不能。”
楚國的使臣忙點頭。“楚國出，楚國出。”
“出多？”
“八千兵，五萬箭。”
“不夠。一萬兵，八萬箭。一支箭，楚王自己跟白起解釋。”
楚國的使臣臉白了，沒敢再討價還價。
魏國的使臣巍巍開口。“魯子，魏國小……”
“魏國小，所以白起打過來第一個滅你。你出多？”
“五千兵，三萬箭。”
“了。八千兵，五萬箭。拿不出來，就等著白起來拿你的腦袋。”
魏國的使臣抖得更厲害了，但點了頭。
趙國的使臣站起來。“趙國出一萬兩千兵，箭十萬支。魯子還要什麼？”
魯仲連看著他。“趙國夠了。回去告訴趙王，趙國出的，三年後秦國割地，趙國拿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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