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林硯按下對講機。
趙剛從南門走進來，蘇晴從東門走進來。兩個人，兩個方向，走向第17號長椅。他們的步伐不快不慢，像兩個在公園裡散步的普通市民。
孫建國抬起頭，看了一眼趙剛，又看了一眼蘇晴。他的表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放下報紙，站起，準備離開。
“孫建國。”趙剛的聲音從他後傳來，“不許。”
孫建國的猛地一僵。他站在那裡，沒有回頭。他的肩膀在微微抖。
那個穿灰夾克的男人也停下了腳步。他站在石板路上，背對著林硯，一不。他的背影在清晨的霧氣裡顯得格外單薄，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他在公園裡等過無數個清晨，見過無數個路人，接過無數個線人。今天，終於到他了。
“王建國，代號‘老吳’。”林硯從柳樹下走出來，走到那個男人面前，“你被捕了。”
王建國的微微抖了一下。他慢慢轉過，看著林硯。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解的疲憊像一個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走到了終點的人。
“你們終於來了。”他的聲音沙啞，“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了。”
銬子扣在他手腕上的時候，他沒有掙扎。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湖面上的霧氣，看著遠的亭子，看著那些在晨練的老人。那些老人還在打太極，作緩慢而舒展，像在空氣中寫字。遠傳來二胡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是一個老人在亭子裡練習《二泉映月》。
他在這裡等了十年。十年裡他在這個公園裡接過孫強送來的稀土材料配方，接過李志明送來的半導封裝工藝引數，接過劉芳送來的潛艇靜音技資料。他在第17號長椅上坐過無數次，每一次都帶著不同的線人的報，每一次都敲著同樣的斯碼三短、三長、三短。SOS。他以為自己在求救，但他不知道，沒有人會來救他。
今天，是最後一次。
趙剛從孫建國的口袋裡搜出了那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幾行字，是手寫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一個認真做作業的學生：“穀雨，‘博士’己失聯。暫停一切活。等待進一步指令。‘老吳’。”
蘇晴從王建國的口袋裡搜出了另一張紙條，上面也有字，是孫建國的筆跡：“收到。請確認‘博士’下落。”
兩張紙條並排放在林硯手裡。一張是“老吳”給“穀雨”的指令，一張是“穀雨”給“老吳”的回執。兩個人在公園裡坐了不到十分鐘，用斯碼接頭，用紙條傳遞資訊，然後準備各自離開。他們以為這個清晨和過去十年的每一個清晨一樣見面，傳遞，離開，等下一個春天。
他們錯了。
林硯看著紙條，沉默了一會兒。他把紙條遞給趙剛，裝進證袋。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王建國。
“帶走。”
王建國被帶上了車。他沒有掙扎，沒有反抗。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公園，看著那張第17號長椅，看著湖面上的鴨子。那些鴨子在水面上遊，白的羽在霧氣中若若現，像一群在霧中行走的幽靈。十年前他就是坐在這張長椅上，想跳湖自殺。“博士”來了，遞給他一瓶水，給了他五千塊錢，給了他一個新的份，給了他一個活下去的理由。那瓶水是甜的，那五千塊是真的，但那個理由那個“你在為科學做貢獻”的理由是假的。
孫建國被帶上了另一輛車。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銬，沒有說話。他只是在發抖。
林硯站在公園裡，看著兩輛車遠去。
清晨的霧氣己經完全散了。太從海平面上升起來，金的灑在湖面上，灑在柳樹上，灑在第17號長椅上。那張長椅在下顯得格外普通，和公園裡每一張長椅一樣。但它不是普通的。它坐過沈培徳，坐過“博士”，坐過“長城”張遠，坐過王建國，坐過孫建國。它見證了太多的秘，太多的謊言，太多的背叛。
今天，它終於可以休息了。
趙剛走到他邊，遞給他一支菸。林硯搖了搖頭。趙剛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清晨的空氣中緩緩升起，像一聲無聲的嘆息。
“結束了”趙剛的聲音沙啞，“在花園路盯了這麼久，在這個公園蹲了這麼久。今天，終於抓住了。‘老吳’是‘博士’在國最重要的一顆棋子。抓了他，濱海市的整個網路就癱瘓了。”
林硯接過趙剛遞過來的一杯咖啡，輕輕抿了一口。苦的味道瞬間充斥著口腔。
“‘老吳’被抓到了，‘穀雨’也被抓到了。‘博士’在歐洲的網路己經斷掉了，但他的基依然存在。他的資金還在流，他的下線還在活。‘小雪’、‘立春’、‘大寒’這三個代號，還在歐洲。王建國知道他們的真實份。我們要撬開他的。”
趙剛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問道：“你覺得他會開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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