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此番言語,全然出人意料,步步暗藏機鋒,直人防不勝防。
衛菡原以為自境早已明晰徹。魏家禍事,理當置事外,分毫不得手過問,否則非但救不得魏延,反倒會引火燒,徹底萬劫不復。
可太后幾句溫惻之語,轉瞬便將推進退兩難的困局之中。
素來心思清明,斷不會輕易輕信這番假意關懷。深宮法度森嚴,家國律法在前,縱使脈至親,又豈能徇私枉法,逾越規矩半分?
若真能肆意袒護,昔日陛下又何至於龍大怒,降下重罰?
太后面上一副恤悲憫之態,看似恤的難,實則步步引,暗中將推向萬丈深淵。
回想白日里太后慈眉善目、溫和慈悲的模樣,再思及此番用心,只覺其人佛面蛇心,裡城府深沉,不由教人脊背發寒
說到底,太后並非陛下生母,亦非名正言順的婆母,萍水面,何來真心恤,不過是假意周旋罷了。這九重深宮之中,人人皆藏城府,從無單純良善之人,衛菡素來不敢有半分輕視懈怠。
更何況太后居至尊之位,掌中握後宮大權。如今中宮空懸,便是六宮之中唯一的掌權之人,看似潛心禮佛、不問世事,實則萬事盡在掌控。
再者,先帝年間後宮紛爭不斷,波詭雲譎,遠非如今這般清靜安穩。當年群芳爭豔,人如雲,能於萬千妃嬪之中步步立足,安然走到今日,又怎會是心慈手的平庸之輩?
到底想要做什麼?
衛菡心中沉,眼下只生出兩種揣測。
其一,太后是想借機拉攏魏家,假意示好,博取的念。
其二,便是步步設局,將推絕境,借魏家之事徹底除了自己。
可細細推敲,這兩種猜測,皆有牽強違和之。
若論拉攏,如今四海承平,朝局穩固,太后居六宮最尊,權位安穩無虞,何須刻意攀結魏氏這般風口浪尖的世家?機全然站不住腳。
若論除,從前的魏疏宜素來恭順謹小,在太后面前一味順討好,從未有過半分冒犯,斷不至於結下死仇,太后心生除殺之意。二者並無深怨舊恨,何至於非要置於死地?
這般想來,兩種揣測皆非正解。以衛菡眼下對宮中局勢的認知,太后素來清心寡慾,看似並無咄咄人的野。
先皇后早逝,今上子嗣獨尊,六宮之中,唯有穩居太后之位,基穩固,再無旁人可撼。論理,實在沒必要結朝臣,徒惹是非。
可摒去這兩條,衛菡絞盡腦,竟再也想不出其他緣由。
倏然之間,心頭靈乍現,眸驟然一。
緩吸一口氣,恍然醒悟,怎會沒有第三種可能?
癥結所在,恰恰是非親生三字。
皇家骨,深宮親,從來涼薄複雜,又哪裡是尋常俗世親可比,裡糾葛牽絆,遠比凡塵俗世更加幽深難測。
皇上因魏家的事遷怒,太后卻又開恩,讓去見魏延。
說簡單點,這本質上就是唱反調的行為。
眼下任如何思索,也都改變不了明日就要去見魏延的事實,不見有不見的理由,可如今要見,也不能沒有一點準備。
這深宮沒有不風的牆,估著前腳剛去,皇上那邊就能得到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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