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素來看重的,從來都是與陛下朝夕相伴的分。陛下日理萬機,素來甚踏足後宮,今夜陛下肯駕臨鹹福宮,妾心中早已欣喜萬分。只是方才陛下所言箴言……妾心中一直存有疑。”
稍作沉,聲緩緩道出心底所想:“若那箴言所言當真不假,如今後宮四位妃嬪相伴側,皆是安然度日,並無半分災禍。昔日元昭儀最先宮,相伴陛下近一年皆太平無事,而後才有妾、方妹妹與溫妹妹侍。”
語聲漸漸放輕,餘下未盡之言盡數藏於眉宇之間,其中深意,篤定帝王定然心知肚明。
若是那命中箴言當真不可違逆,那如今伴在帝王側的們,又該作何說辭?
再者,陛下若是真心篤信此語,今夜又怎會移步前來鹹福宮?方才種種態,分明皆是有意溫存親近之意。
秦璋聽罷,語聲沉斂,只淡淡一語:“風老先生從無妄言,風氏箴言,不可輕棄不信。”
此言耳,賢妃心緒百轉,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本非執意質疑箴言真偽,只是眼前種種狀,帝王所作所為,分明已然與此言相悖。
素來恪守閨儀自持端莊,諸多心事終究難以直言剖白。終究無法斗膽相問,既深信箴言所戒,緣何今夜偏要駕臨鹹福宮?既已然親臨此地,為何又盡數斂了溫、半途作罷?
這般直白討要恩寵的言語,素來知禮守矩的大家閨秀萬萬說不出口。縱使眼前之人是自己的夫君,亦拉不下面主逢迎。
心中顧慮層層疊疊,滿腹疑思皆於心底不敢問詢,方才稍顯溫存的氣氛轉瞬又歸於清冷沉寂,賢妃心底不由生出幾分無力悵然。遙想未宮時,家中父母相和睦,便是父親與府中姨娘相,亦無這般相對無言的窘迫。怎料一朝宮伴君側,與帝王之間竟似隔了千山萬壑,心意難通,言語難敘。
殿靜默良久,側帝王忽緩聲開口:“昔日宮外朝野流言,你可還記得?”
賢妃抬眸他,輕淺應聲:“妾記得。”
秦璋徐徐闔上雙目,語聲平淡無波:“如今順華公主安然回宮,那些流言蜚語,自然不攻自破。”
言畢便斂了神思,似是已然閉目安歇。見他這般模樣,賢妃自是不敢再貿然出言驚擾。
寢殿之馥郁香氣縈繞不散,擾得人心神昏沉,思緒遲滯。足足過了許久,才緩緩悟帝王話語之中深藏的深意。
往日滿城流言四起,只待順華公主歸來,便盡數煙消雲散;先前太后心生嫌隙,令境窘迫進退兩難,而帝王今夜親臨一顧,來日宮中勢,自會全然改觀。
原來竟是這般用意。
竟是這般周全算計!
帝王心中竟早已為思慮至此,步步籌謀面面俱到。
賢妃頓悟其間深意,心神俱震,一時怔然無言,滿腔心緒盡數凝於中。
徐徐側首,凝向側帝王安然睡,眸中心緒翻湧,滿腔愫早已與先前截然不同。
從前伴君側,心中向來通自持,只知為後宮妃嬪,當為宗族門第謀劃前程,亦為自日後安穩步步籌謀。素來篤定,憑自己容貌心,必得帝王幾分恩眷,卻從未痴心妄想能獨得君心、一專寵。縱然心底不願坦言,亦不得不認清深宮之中佳人如雲,那魏疏宜風華灼灼,那般奪目風采,本就難以遮掩。
向來自詡清醒徹,從未奢求九五之尊能用專一。
可就在此夜,悉帝王句句言語皆是為周全思量之時,心底忽然真切嚐到了被人放在心尖上珍視的暖意。
為子,得夫君事事掛懷,默默為自己消解煩憂、掃清困局,這般意最是人。
方才心間悸,尚且只是盼著夫妻溫存親近,而今心口驟然陣陣急跳,卻是生出一難以描摹的繾綣思。
往日只當閒書話本里,世人一見傾心、一念皆是虛妄戲言,縹緲不真切。直至此刻親歷經此番心境,方才知曉世間,往往只在一瞬之間,萬般,皆由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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