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菡僵立原地,分毫不敢挪。淳風亦似被釘在當場,不避不閃,眼睜睜著那一騎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挾著勁風奔襲而來,驚得頭窒,險些失聲驚呼。
可下神駒靈非凡,馬上之人騎卓絕,奔馬勢如驚雷,堪堪及之際驟然收韁,鐵蹄穩穩頓在跟前。
縱然人馬已駐,撲面而來的罡風依舊拂鬢邊青,簌簌髮纏在頰側。耳畔除卻獵獵風聲,只剩自己擂鼓般狂跳的心音。
男人端坐馬背,姿拔如松,手握韁繩驅馬繞緩緩踱步,一圈復一圈。漆黑深邃的眸子牢牢鎖著,目沉斂,宛如獵手打量唾手可得的獵。
立在滿目秋裡,眉眼瑩潤,段纖秀,周遭遍野青蔥風,反倒盡數淪為陪襯。
撞進他幽深視線,方才驚的心跳再度驟然失序,此番卻非驚懼,是一縷莫名心緒悄然揪心口,迫使慌忙偏眸避讓。
“皇上……”輕啟齒,方才被狂風灌過的咽乾發,語聲微。
秦璋緩收韁繩,下驚驍收了勢,俯首頸,親暱地拿馬頭蹭向側淳風的脖頸,兩馬耳鬢廝磨,看得出來平素相伴日久,誼篤厚。
他端坐馬背,姿拔,目順著被勁風的髮慢慢落在侷促的眉眼間,一獵場染就的肅殺銳氣,盡數凝於眼底,裹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緒。
衛菡被他驅馬圈在中間,鼻端縈繞著馬匹溫熱的腥氣,混著他上淡淡的龍涎冷香,手足侷促,指節暗暗蜷。
先前驚的餘悸未散,又被他沉沉目鎖,一顆心忽上忽下,只好低眉斂目。
林間風聲疏淡,唯有馬蹄碾過青草的沙沙輕響。片刻後,秦璋問:“方才愣在原地不,可是被奔馬唬住了?”
衛菡咽依舊乾,勉強抬眼,長睫簌簌輕:“方才馬匹疾馳而來,我猝不及防。”
他眼底笑意淺淺一閃,指尖漫不經心地挲著馬鞍韁繩,目仍舊牢牢鎖著,似不肯放過面上半點細微神:“朕這神駒頗有靈,自有分寸,絕不會誤傷旁人,不必心懼。”
話音落時,驚驍又偏過頭,再度挨蹭淳風的馬頭,溫順模樣,倒襯得一旁心神紛的衛菡愈發無遁形,心底那縷異樣悸又悄然蔓延開來。
這一瞬間衛菡只覺得周遭山野清風暖意,盡數被他上裹挾的野戾氣覆去,那般灼熱迫人的視線得渾不自在。
暗自忖度出來閒逛已耗去不時辰,不宜久留,當即斂了心神輕聲開口:“時辰不早,我該回去了。”
話音甫落,秦璋面上神未曾變分毫,深邃眼眸卻悄然沉暗幾分,眼尾漫不經心地斜瞥向一丈開外侍立的年輕馬師。
不過寥寥數語便要匆匆辭別,偏偏同旁人相時卻能閒談自在、逗留許久,莫非全然忘了自己的份?
“急著走作甚?既已到了此間,不如隨朕往林深走走。”
衛菡抬眸向他後濃廕庇日的山林,眼底浮出真切怯意,據實回道:“林中有眾人圍獵,箭鏃飛全無定數,我貿然實在不妥。”
秦璋語聲淡然,字句裹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有朕在側,何來傷之虞?”說罷,自馬背俯,骨節分明的手掌徑直朝來,角微揚添了幾分淺淡戲謔,“若是懼怕,便與朕同乘一騎,箭矢自然識得避讓。”
著那隻近在眼前的手,衛菡驟然腦子一空,心神紛。
心底暗自嘀咕,沒料到素來冷峻寡言的帝王,竟也有這般打趣人的模樣。
轉念又慌不已,青天白日曠野無人,與他同乘一馬,傳出去難免惹人閒話,與如今想要低調做人的想法全然不符,指尖下意識攥住側襟,進退兩難,遲遲不敢抬手。
一旁驚驍似是察覺氣氛凝滯,又低頭挨蹭旁淳風的腦袋,兩馬低低打著響鼻,林間細碎風聲襯得這份僵持愈發明晰。
瞧出眉目間躊躇畏怯,秦璋在半空的手掌沒有收回,素來冷斂的眉眼緩緩凝起一不耐。
衛菡正搜腸刮肚,斟酌委婉推辭的說辭,尚未想好措辭,側驚驍忽然抬蹄向前踏出兩步。茫然抬眼之際,帝王長臂驟然探出,不等避讓閃躲,便穩穩攬住的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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