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行是在踩上那塊拼花木地板時，才忽然意識到的。
不是進門的那一刻。
那時他滿心滿眼只想著“讓我進來了”，腳下的地面，都變得不真切起來，整個人輕得發飄，哪裡還顧得上低頭看路。
也不是跟在梁書黎後穿過走廊時，他著背影的弧度，著髮梢被廊燈鍍上的淡金，著走到臥室門口側讓出半扇門的姿態。
是此刻。
葉行站在這間溫熱的、浸著淡橘燈的臥室中央，諾諾己經在他懷裡安然睡，小小的膛規律起伏。
他終於從“把安放好”的繃中鬆下來，那弦拉滿了整晚，此刻，緩緩卸了力。
隨即，他低頭，看見了。
地板上，從玄關一路蔓延至此，淺淺的，斷續的，那些腳印。
他的鞋底沾著餐廳門口溼潤的磚，街角那灘未乾的積水，梧桐葉被踩碎後滲出的、涼的。
它們沉默地、忠實地，印在這片淺木的界裡。
葉行猛地頓住，肩頭一沉，整個人釘在了原地，“抱歉……”
他的聲音從嚨裡出來，乾，急促，尾音幾乎要碎在空氣裡，“抱歉抱歉，我剛才太急了，忘了換鞋。”
葉行垂著頭，盯著那串腳印，耳慢慢燒起來，滾燙的，一路燒到臉頰，燒到頸側。
他下意識彎下腰，手臂了，似乎想用袖口去。
可諾諾還沉沉地窩在他懷裡，小臉埋在他頸窩，呼吸地拂過他跳的脈搏。
葉行僵住了，首起也不是，蹲下去也不是，於是他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等下就給你拖乾淨……”話一齣口，他自己先聽出了裡面的心虛。
聲音一點點矮下去，矮到最後只剩氣音：“算了，太晚了。你們都要睡覺了。”
葉行終於抬起眼，向梁書黎，裡面盛著太多來不及整理的緒，歉意，窘迫，還有怕被拒絕的試探。
“我明天一早過來。”他說，“給你們打掃乾淨，保證不留一點痕跡。”
梁書黎沒有立刻說話，順著葉行的目看向地板，那串腳印在暖下泛著淺淺的灰。
抬起眼，看向他。
葉行站在那片狼藉的中央，耳尖紅，下頜線繃得的，他沒，也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應該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闖下的禍。
“沒事的。”輕聲說，“不用這麼麻煩。”
梁書黎抬了抬腳，那隻白的小運鞋在腳上輕輕點了點地板，叩著一扇看不見的門。
“你看。”的聲音很溫，“我也沒換鞋呢。”
葉行怔住，他低頭看向梁書黎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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