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通往山下的泥濘小路，終究還是走到了盡頭。
半個時辰後，一頂青布小轎在貢院那座號稱“龍門”的巍峨牌坊前停下。
轎簾掀開，寧淮的臉比在寒山寺時更加蒼白，也毫無，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沒有自己下轎，而是由兩名健僕小心翼翼地攙扶出來。
沈惟庸親自撐著一柄油紙傘，為他遮擋著頭頂飄落的細雨，這副禮賢下士的姿態，引得周圍黑一片的應考士子紛紛側目。
空氣中瀰漫著一複雜的氣味，是溼的泥土味、劣質油墨的腥氣，以及百上千名士子上因張而蒸騰出的汗酸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寧淮的目不聲地掃過那些高聳的樓和牆頭往來巡弋的甲士，將整個貢院外圍的防佈置盡收眼底。
“陸公子，請。”沈惟庸的聲音裡著一恰到好的關切，親自將他引至龍門下負責勘驗份的吏員桌前。
負責核對名冊的吏員是個面無表的中年人，他接過寧淮的“憑由”（份文書），只瞥了一眼，便皺起了眉頭，指著上面一角被水浸潤、變得模糊不清的印，冷冰冰地開口：“印信不清，籍貫文書在火中損，按規矩，不得場。”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龍門前，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士子的耳中。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寧淮上，幸災樂禍者有之，冷漠旁觀者有之，同者寥寥無幾。
沈惟庸的面也沉了下來，他正要開口，寧淮卻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臂，輕輕搖了搖頭。
他向前一步，蒼白的臉上出一苦笑，對著那吏員，也對著周圍所有的考生，朗聲道：“學生陸子瞻，於寒山寺夜遇蔡京逆黨死士追殺，文書為救沈大人不幸被烈火燎及，此乃實。”
他沒有停頓，似乎連呼吸都帶著痛楚，卻猛地抬手，解開了自己那件沾滿泥汙的青外袍。
“嘶——”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只見他的衫之下，從左肩到右腹，竟麻麻地纏著厚厚的白紗布，幾深紅的跡己經滲出來，在溼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刺眼。
“我蘇門子弟，縱使重傷，縱使前路有刀斧加，也絕不會廢考求安！”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今日若因印信不清而被拒之門外，非我陸子瞻一人之憾，實乃我輩讀書人風骨之哀！大丈夫死則死矣，何惜此！”
一番話擲地有聲，原本看熱鬧的人群中，不士子臉上都出了容之。
然而，一個冷的聲音卻從人群中清晰地傳了出來：“說得好聽！誰知道你這傷是真是假？仗著有沈史撐腰，便想凌駕於貢院鐵律之上，視我等寒門十載苦讀如無麼？這便是你們蘇門標榜的‘風骨’？”
人群分開，一個形單薄、顴骨高聳的年輕士子走了出來，他眼神鷙，像一條潛伏在草叢裡的毒蛇。
寧淮的目落在他上，【玄之眼】瞬間開啟。
【姓名：範子升】
【份：應考舉人】
【狀態：嫉恨、激憤】
【弱點：極度自卑，仇視權貴】
【關係網：其曾祖父曾因家貧，被陸子瞻祖父拒於門外，斷了科考之路，三代懷恨。】
【近期運-勢：落榜，心鬱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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