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裡的油燈己經燃到了盡頭，燈芯在油碟裡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開一朵微小的火花，隨即徹底熄滅。
唯一的暖源消失，黑暗與寒意瞬間一同湧來。
幾乎是同時，一極淡的、屬於黎明前的青灰線，從地窖口的隙中艱難地了進來，勉強勾勒出屋的廓。
寧淮的耳朵了。
他聽見了，那不是雨水滴落的聲音，而是一種更有序、更沉悶的腳步聲，從西面八方傳來，踩在溼的青石板上，整齊劃一，像一張正在緩緩收的網。
“他們封鎖了這片瓦子區。”趙蓁蓁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在牆邊，過石階上方棺材鋪後門的一道隙向外窺探，臉比牆壁的石灰還要蒼白。
的視線裡，遠屋脊上，幾道黑影如棲息的夜梟，一不，手中的弓弩在晨下反出冷酷的金屬澤。
街面上，一隊隊巡城營的兵卒手持長矛，正在挨家挨戶地盤查，為首的竟是一名穿綠袍的巡城史，表嚴肅，不怒自威。
用面上的力量來配合刺客的追殺，好大的手筆。
趙蓁蓁的心沉到了谷底。
很清楚，一旦自己被這些人抓住，等待的絕不是宗正寺的審判，而是當場格殺，連帶著那份詔，永永遠遠地消失。
“來不及了，我們出不去了。”緩緩靠著牆壁坐下來，眼中的銳氣被一絕所取代。
寧淮卻像是沒聽到的喪氣話。
他走到地窖後方，那裡堆著幾捆散發著黴味的乾草，他手撥開乾草，出後面一堵用青磚砌的牆。
他索片刻，出一塊鬆的磚，一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氨水和發酵穀的刺鼻氣味，猛地從磚裡灌了進來。
趙蓁蓁立刻捂住了口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寧淮回頭，面無表地指了指那個磚：“想活命，就從這裡走。”
磚的另一頭，連線著棺材鋪後院的糞池。
此刻，一輛巨大的、裝滿了半車黃褐粘稠的糞車正靜靜地停在那裡，車旁還放著幾個倒夜香用的木桶。
趙蓁蓁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一眼，那惡臭彷彿就過空氣鑽進了的腦子，讓一陣暈眩。
幾乎是下意識地搖頭，聲音尖銳了幾分：“不可能！我寧可死在這裡，也絕不此等屈辱！”
是趙氏宗，流淌著皇族的脈，哪怕如今虎落平，這份刻在骨子裡的高傲也絕不允許與汙穢為伍。
“屈辱？”寧淮聞言，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那笑聲在地窖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是金，也是你的生機。”
他走回趙蓁蓁面前，蹲下，目平視著那雙充滿抗拒與憤怒的眸子，語氣冰冷得不帶一溫度：“聽著，追殺你的人是‘影’字號的職業殺手，那個為首的鬼面，我看過他的詞條，【弱點：極度潔癖】。他們會搜查每一輛出的馬車、轎子，甚至會把這家棺材鋪裡的每一口棺材都劈開檢查。但他們唯獨，也絕對不會，親手去翻攪全城最骯髒的東西。”
他出一手指，幾乎要點到趙蓁-蓁的鼻尖。
“你的高貴，你的統，在他們的刀下，一文不值。它們救不了你的命，也救不了你那個還在宗正寺裡生死不知的弟弟。”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但，這桶糞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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