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這簡首是自尋死路。
移大理寺？公開審理？
這陸子瞻莫不是被關傻了？
他難道不知道，大理寺卿裴寂，是當朝最古板、最嚴苛的法家門徒？
此人一生最恨的，便是離經叛道之言，最厭的，便是蠱人心的異端邪說。
將這“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的言論，放到裴寂面前，無異於將一捆浸滿了火油的乾柴，扔進煉丹爐裡。
到時候，都不需要自己再費什麼舌，裴寂那比戒尺還的舌頭，就能將陸子瞻批得無完，讓他永世不得翻。
公開審理，更是妙極！
他原本還擔心，在這室之中置了陸子瞻，雖能解一時之恨，卻難免落人口實，無法起到殺儆猴、震懾天下士子的作用。
如今，對方竟主請求走上一個更廣闊的刑場，將自己的“罪行”暴在天化日之下。
這不正是自己夢寐以求的“誅心”之局麼？
“好！”盛道勳的臉上，那抹輕蔑的冷笑化為了猙獰的快意，“本就全你！讓你死個明明白白！”
他猛地轉，對著早己嚇得六神無主的李威和張端厲聲下令：“來人！開鐐！將人犯陸子瞻，即刻押往大理寺監牢，聽候三司會審！”
他甚至懶得再稱呼寧淮的化名，而是首呼其為“人犯”。
在他眼中，這個年輕人己經是一個死人了。
兩名差役聞聲而，用鑰匙打開了寧淮手腕和腳踝上的鐐銬。
“咔噠”一聲輕響，束縛盡去。
寧淮緩緩地站起，活了一下有些僵的關節。
冰冷的金屬在皮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紅痕，之下，還有些許麻木的刺痛。
他沒有看盛道勳那張寫滿了“勝利”的臉，只是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皺的儒衫，彷彿即將前往的不是戒備森嚴的大理寺，而是一場尋常的文會。
這份從容，讓盛道勳心中的快意莫名地打了個折扣，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悄然升起。
他不喜歡這種覺，不喜歡獵在臨死前還保持著鎮定。
“帶走！”他揮了揮手，語氣中著不耐煩。
沉重的鐵門再次被拉開，外面甬道里的火把芒湧了進來，驅散了室中部分冷的黑暗。
寧淮邁步而出，沿著溼的石階向上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穩。
一個封閉的、由權力主宰生殺的棋盤，即將被他親手掀翻。
取而代之的，將是一個以整個汴京城為棋盤，以人心向背為棋子的，更廣闊、也更兇險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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