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韓五走後,寧淮轉向寺廟大殿暗的角落,那裡蜷著一個衫襤褸的老乞丐。
“莫老,別裝睡了。”
老乞丐翻了個,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寧相公,您這可是把天都捅了個窟窿啊。”
這是莫問,汴京城下九流的報頭子,也是蘇門暗中資助的耳目。
“捅破天,才好換新天。”寧淮將僅剩的一塊碎銀拋了過去,“幫我散個訊息。就說金水門守軍今夜子時要理一批‘淘汰’軍資,什麼鐵鍋、皮襖、木料,統統低價甩賣。讓那些等著撿便宜的小商販、苦力,還有那些湊熱鬧的閒漢,都往金水門去。”
莫問接住銀子,在邊咬了一口,嘿嘿一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訊息一齣,怕是半個汴京城的窮鬼都要被勾去。寧相公,您這是要玩一齣‘法不責眾’啊。”
子時的汴京,夜濃稠如墨。
金水門附近的貨棧前,卻是一反常態的燈火通明。
數十名穿便服計程車兵正滿頭大汗地從倉庫裡往外搬運沉重的木箱。
領頭的都頭不時看著手中的懷錶,神焦急地催促著:“快點!手腳都麻利點!梁大人說了,這批貨要是天亮前出不去,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他不疑有他。
剛才那個傳令兵拿著大人的令牌,連口令都對上了,說的又是這樁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銷贓”買賣,誰敢怠慢?
然而,就在第一輛大車剛剛裝滿,準備趁著夜駛向碼頭時,變故陡生。
不知從哪條巷子裡鑽出來幾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接著是三五群的閒漢,再然後,像是潰堤的洪水一般,黑的人群從西面八方的影裡湧了出來。
“聽說這兒有便宜鐵賣?”
“爺,這皮襖怎麼賣啊?”
“哎喲,那是上好的樺木箱子,劈了當柴火都可惜了!”
原本寂靜的街道瞬間變得嘈雜喧鬧,充滿了市井特有的煙火氣和貪婪。
“幹什麼!都退後!這是軍事區!”都頭大驚失,拔刀怒吼。
但在這種人人的擁中,幾把鋼刀本嚇退不了這群被“便宜”二字衝昏頭腦的百姓。
更有甚者,趁著混,己經有人手去大車上那些沒蓋嚴實的箱子。
“那是……那是弩機?”一個眼尖的鐵匠驚撥出聲,“我的乖乖,這不是朝廷嚴的軍械嗎?”
這一嗓子,就像是在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
與此同時,遠的街道上傳來一陣急促暴烈的馬蹄聲。
梁猛帶著一隊親兵,披頭散髮,滿臉煞氣地衝破夜而來。
他剛剛才查到韓五那個叛徒在金水門附近出現過,心裡的不安幾乎要將他吞噬。
然而,當他策馬衝過拐角,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瞬間僵在了馬背上。
火把搖曳,人聲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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