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節的影悄然退影之中，只留下寧淮一人，如同一尊俯瞰人間的神像，冷漠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天由深藍轉為魚肚白，再被天邊泛起的第一縷金染。
這是一個尋常的汴京清晨，賣炊餅的小販己經推著車走上了街頭，滾燙的爐火驅散了清晨的最後一寒意。
然而，引所臨時署門前的這條長街，卻早己沒有了尋常巷陌的安寧。
空氣中瀰漫著一混雜著汗臭、食殘渣和濃重焦慮的氣味，令人作嘔。
擁了一整夜的人群，此刻像是被到極限的彈簧，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焦躁。
“開門！開門！”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抑了一夜的緒瞬間找到了宣洩口，嘈雜的呼喊聲匯一渾濁的聲浪，拍打著署閉的朱漆大門。
街對面的“一品居”茶樓二樓，雅間，蔡絛一夜未眠。
他眼眶下帶著濃重的黑影，但眼神卻異常。
他推開窗戶，看著樓下那黑的人頭，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喊聲，非但沒有半分擔憂，反而生出一種主宰萬人命運的無上快。
這些人，都是來給他送錢、送功勞的！
“公子，時辰差不多了。”一個親信躬提醒道。
蔡絛志得意滿地點點頭，整了整上華貴的蜀錦袍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他要在這裡，親眼見證自己人生中最輝煌的時刻。
“嘎吱——”
署的大門終於在萬眾期待中緩緩開啟。
早己等候在隊伍最前端的那個影，像一頭嗅到腥味的狼，猛地向前一竄，第一個到了櫃檯前。
那是一個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姓王，是汴京城裡小有名氣的布商。
他懷裡抱著一個沉甸甸的木匣子，因為激和張，滿臉的都在微微抖。
“爺！爺！我第一個！我來兌付！”他將木匣子“砰”的一聲放在櫃檯上，開啟來，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一大疊預購憑證，面額加起來，足有三萬貫，幾乎是他半輩子的家。
櫃檯後的書吏睡眼惺忪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那些憑證，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著什麼急？排隊等著。”
“我就是第一個啊！”王布商陪著笑，從袖子裡出一錠銀子，悄悄地推了過去，“爺行個方便，我這……家裡老母病重，急等著用錢吶！”
書吏瞥了眼銀子，卻沒有收，只是慢條斯理地說道：“急也沒用。上面的吩咐，戶部的款項還沒完全解到，你們先登記，把憑證留下，下午再來取錢。”
“什麼？”王布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聲音也拔高了八度，“下午？憑證上寫得清清楚楚，是今兒一早卯時兌付！怎麼就變下午了？”
他的聲音很大，立刻引起了後人群的一陣。
“是啊！怎麼回事？”
“該不會是想賴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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