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而有節奏的“咯吱”聲，像是在為這趟註定不歸的旅程，敲打著沉悶的喪鐘。
寧淮閉著眼，靠在微晃的車廂壁上，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
他能清晰地覺到，懷中那本青布賬冊的稜角，正隔著料，一下下地頂著他的肋骨，冰涼，堅，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馬車行至朱雀門大街時，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車廂外，人聲、馬嘶聲、竹管絃之聲，隔著車簾，模糊地鑽耳中，織一片奢靡而浮華的背景音。
寧淮知道，蔡京的相府到了。
車伕在側門停穩，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張：“公子，到了。”
寧淮睜開眼，那雙眸子裡沒有毫即將踏龍潭虎的畏懼，平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古潭。
他理了理上那件半舊計程車子長衫，確認懷中之安然無恙後，才推開車門，彎腰走了出去。
一混合著濃郁薰香與酒氣息的暖風撲面而來，與車外的清寒形了鮮明對比。
相府門前車水馬龍，錦華服的賓客絡繹不絕，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恰到好的諂笑容。
門前的知客高聲唱喏，將一份份貴重到足以讓尋常百姓家傾家產的賀禮名目，報得抑揚頓挫。
寧淮的出現，就像是一滴冷水，滴進了滾沸的油鍋裡。
他那一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在這滿目珠寶氣的賓客中，顯得如此格格不。
更重要的是，他的份。
朝會上那場驚心魄的鋒，早己傳遍了整個汴京場。
所有人都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唯一敢當眾撕咬蔡太師這頭猛虎，並且還全而退的人。
一瞬間，至有數十道目，或明或暗，或驚疑或鄙夷，齊刷刷地投到他的上。
那些原本熱絡的談聲，都下意識地低了幾個調。
寧淮對這些目視若無睹，只是平靜地遞上了那份燙金的請柬。
知客接過請柬，看到“陸子瞻”三個字時，手明顯抖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僵無比。
他不敢怠慢，更不敢高聲唱喏，只是躬著，用近乎耳語的聲音道：“陸舍人，裡邊請。”
寧淮微微頷首，邁步過那高高的門檻。
踏府門的一剎那，他心中那份對危機的預，瞬間被放大了十倍。
就像一頭經驗富的老狼，嗅到了空氣中瀰漫的腥與殺氣。
他悄然開啟了【玄之眼】。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得不同。
金碧輝煌的宴會大廳，觥籌錯的賓客，舞姿曼妙的歌姬，在視野中都化作了由無數淡金詞條構的複雜資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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