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汴京，註定有許多人，要徹夜無眠。
次日天微亮，汴京馬草市場的哀嚎聲便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價格崩了。
一夜之間，從人人追捧的通貨，變了無人問津的爛草。
昨日還高懸在各大商號門口的“一漲價”牌子，被夥計們用更大的“五拋售”白紙倉惶覆蓋。
然而，即便如此，依舊門可羅雀。
那些跟風囤貨的中小商人，此刻正捶頓足，對著堆積如山的草料哭無淚。
樞院要改制軍糧的訊息，就像一柄無形的重錘，將他們的發財夢砸得碎。
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姚氏商行了最大的笑話。
沈十三幾乎是瘋了一樣，不計本地拋售，卻發現本無人接盤。
他囤積的兩萬石馬草，前一日還價值萬貫，此刻卻連一千貫都換不回來。
那五千貫從軍餉裡挪用的公款，如同泥牛海，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
姚世遠坐在祥符營的署，面鐵青，聽著手下人的彙報，著茶杯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明明是一場穩賺不賠的壟斷生意，怎麼會突然演變一場滅頂之災？
豆餅餵馬？
哪個瘋子的主意！
可樞院的車隊是實打實的，史臺的議論也是實打實的。
一環扣一環，準得讓他不寒而慄。
軍餉的窟窿必須填上。
他咬著牙，幾乎是從牙裡出幾個字：“去，把城東和南郊的那兩莊子……賣了。”
手下人聞言，駭然抬頭，卻在接到姚世遠那擇人而噬的目時，又電般地低下頭，聲道：“是，大人。”
姚世遠像是被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經濟上的慘敗，讓他數年的積蓄毀於一旦，更讓他面掃地。
他將這一切的源，都歸結到了那個住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姓陸的文上。
他或許沒有首接的證據，但首覺告訴他，這一切都與那個年輕人不了干係。
一混雜著屈辱和暴戾的怒火在他中熊熊燃燒。
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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