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的茶水順著嚨下，讓他在一夜未眠後略顯疲憊的神為之一振。
他放下茶杯，杯底與糙的木桌接，發出一聲輕微的“叩”響。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個訊號，宣告著鬧劇的落幕與審判的開始。
一個時辰後，兵庫的大門被人從外面轟然推開。
冬日清晨的，夾雜著凜冽的寒風，猛地灌了進來，將庫昏暗的燈火映襯得愈發慘淡。
姚世遠熬得通紅的雙眼被刺得微微眯起，他看清了來人，正是他派去史臺報信的隨從，而隨從後，跟著兩名穿皂袍、頭戴高腳幞頭、神冷峻的史臺小吏。
小吏的後，則是寧淮。
他依舊穿著那洗得發白的監軍袍服，面平靜，彷彿只是來此進行一次例行巡查。
他緩步走庫中，目掃過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兵架和散落一地的箭矢，最終落在了姚世遠那張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姚指揮，”寧淮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流言紛紛，史臺的爺奉命前來查賬，以證清白。還請你行個方便，將兵庫的賬冊出來吧。”
姚世遠死死地盯著寧淮，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終於明白了，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環環相扣的陷阱。
對方本沒有在庫裡藏任何東西，那滿城風雨的流言，他歇斯底里的搜查，都只是為了將史臺引來，為了讓他自己，親手將這唯一能證明他“清白”的賬本，到敵人手上。
可這賬本，能證明他的清白嗎？
姚世遠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上面沒有倒賣神臂弓的記錄，卻麻麻地記著他多年來剋扣軍餉、虛報損耗、中飽私囊的每一筆爛賬！
“陸監軍，”姚世遠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你……你這是誣告！”
寧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輕輕拋在前的木箱上。
那冊子很薄，封面是尋常的青紙，沒有任何標識。
“這是我初到祥符營時，為了悉營務，自己手錄的一份兵備副本。”寧淮對那兩名史臺小吏解釋道，“上面的數目，都是據前任監軍留下的接文書謄抄的。或許，可以與姚指揮的賬本相互印證一番。”
那兩名小吏對視一眼，其中一人上前，拿起那本冊子翻看了幾頁，又看了看姚世遠桌上那本方賬冊，點了點頭。
流程合規，無可指摘。
姚世遠看著那本青冊子，瞳孔驟然收。
他想起來了，那是岳飛！
是那個岳飛的死囚，前些日子奉了這姓陸的命令，天天待在庫裡清點數目！
原來從那個時候，他就己經開始準備了！
他一步步地導自己，讓自己忽視了最致命的威脅，卻將全部力都投到一場虛構的危機之中。
現在，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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