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風暴的中心，不再是蘇州，不再是明州，而是那座矗立於天下中央，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紫之巔。
三日後，汴京，庫提舉司。
一間平日裡用於封存珍貴書畫的室，此刻卻被清空，僅餘一案，一燈，兩人。
室的牆壁用厚重的青石砌，又覆了數層防的桐油氈，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都隔絕在外，只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以及芸娘翻書頁時“沙沙”的聲音。
寧淮端坐在一旁，手中端著一盞微溫的清茶，視線卻從未離開過桌案上那本用油布包裹的冊子。
油布早己被解開，出了裡面黑的封。
這並非尋常紙質的賬本，而是用一種特殊的鞣製魚皮製，防水防火，字跡則是用混了明礬的墨水寫就，除非用特製的藥水浸泡，否則絕難塗改。
芸娘看得極為仔細，那雙往日里總含著幾分嫵笑意的眸子，此刻卻冷若寒冰。
每翻過一頁，眼中的寒意便加深一分。
室的空氣，彷彿也隨著的作，一寸寸地凝結。
良久，芸娘終於合上了最後一頁。
沒有說話，只是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口微微起伏，顯然心極不平靜。
“如何？”寧淮放下茶盞，聲音平淡，彷彿這本足以讓大宋天翻地覆的賬冊，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卷尋常公文。
“目驚心。”芸孃的聲音有些乾，抬起眼，看著寧淮，“從五年前的崇寧西年開始，蔡京過朱勔的渠道，經由明州市舶司，向當時尚在遼國羽翼下的真人，輸送了至三十萬石糧食，十萬斤鐵料，還有超過五十萬貫的銅錢。”
的手指在賬冊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每一筆易的時間點，都恰好在貫主持西北或北方戰事，後勤最張的時刻。賬冊上甚至有幾次，明確記錄了蔡京與真某部的信使接頭的暗語和地點。”
“有了這個，別說是一個太師，便是十個蔡京，也死無葬之地了。”芸孃的語氣裡，帶著一抑不住的快意。
通敵叛國，這是足以誅九族的滔天大罪。
寧淮卻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行。”
芸娘一怔：“為何？鐵證如山，此時不將他扳倒，更待何時？”
“扳倒他，然後呢？”寧淮反問，“誰來接替他的位置？是貫，是梁師，還是王黼？換上來的，只會是另一頭更急於斂財、更沒有底線的狼。蔡京雖然貪婪，但他經營朝堂數十年，黨羽遍佈，己經形了一種扭曲的‘平衡’。現在貿然打死他，只會讓朝局徹底失控，陷無休止的耗。這對我們，對天下，都沒有好。”
他看著燭火，幽幽地說道：“死掉的蔡京，價值有限。而一個把柄被我握在手裡，不得不聽話的活著的蔡京，價值才最大。”
這本賬冊，不是用來殺死蔡京的刀，而是懸在他頭頂的劍。
是讓他聽話的韁繩。
芸娘冰雪聰明，瞬間便明白了寧淮的意圖。
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不由生出一寒意。
尋常人得了這等利，想的必然是立刻將對手置於死地，一擊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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