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的視線在寧淮上停滯良久,那是一種帝王特有的、在賞識與懷疑之間微妙徘徊的審視。
昏黃的燭火映照在他眼中,讓那份尚未完全消散的怒火與一不易察覺的忌憚,織一片複雜的暈。
這種暈,落寧淮的【玄之眼】,瞬間化作清晰可見的詞條:【緒:忌憚】。
寧淮的心臟猛地一沉,一冰冷的警兆瞬間襲上全。
他太瞭解這種眼神了。
帝王可以容忍臣子的強大,但絕不能容忍一個強大到足以威脅其權柄,甚至思考速度都快於自己的臣子。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針對蔡京的勝利,更是自己的一次生死考驗。
若是此刻表現出毫的居功自傲,或是被勝利衝昏頭腦,那道“准奏,立斬不赦”的硃批,隨時可能落在自己頭上。
他迅速調整呼吸,將眼中所有的疲憊、興、甚至一剛從火場死裡逃生的狼狽盡數收斂。
他不是一個完的聖人,但他是一個懂得如何生存和利用人的智者。
“陛下明鑑!”寧淮再次深深叩首,聲音裡帶著一恰到好的疲憊與自責,彷彿是連日的辛勞和宮中的驚懼,讓他耗盡了心力。
“臣此番能僥倖查清德記錢莊案,全賴陛下聖明,信任有加。然,臣畢竟是一介白,行事難免多有逾越,加之銀兌換局事務繁雜,牽扯甚廣,實非臣一人之力可以久持。”
趙佶的眉梢微微一,眼神中的猜忌似乎鬆了幾分。
寧淮抬頭,目誠懇,繼續道:“臣懇請陛下,收回銀兌換局之權柄,將所有事務歸還戶部,由經驗老道的朝廷員打理。臣自知德不配位,願卸下重責,僅以一介布,為朝廷提供些微薄的諮詢之勞。如此,既能讓陛下安心,也能讓朝廷制有序,不再因臣一人而生象。”
他的話語謙卑而真誠,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準的刀,輕輕削去了趙佶心中那份因他的“速度和力量”而滋生的不安。
趙佶看著跪在地上的寧淮,那張年輕卻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功退”的疲憊。
他自以為看穿了寧淮,認為這個年輕人是在用退讓來表忠心,是在用示弱來消除帝王的猜忌。
【緒:愧疚】、【心態:大度】、【評價:忠誠】……【玄之眼】捕捉到趙佶眼中迅速變化的詞條。
寧淮知道,他賭對了。
一個面子又“聖明”的君王,最不得的就是臣子的“以退為進”。
你越是退讓,他便越要“挽留”,以彰顯自己的大度與對賢才的看重。
果然,趙佶猛地站起,幾步走到寧淮前,親自將他扶起。
他的聲音溫和了許多,帶著一自以為是的理解:“寧淮啊,你這是何出此言?德記錢莊之事,若無你,朕又如何能撥開迷霧?你勞苦功高,又怎能說退就退?再者,銀兌換局乃你一手創辦,傾注心,豈能說放手便放手?”
寧淮順勢起,只是此次德記錢莊的案子,讓臣深不安。
那些錢莊之所以能如此輕易地被蔡京縱,關鍵在於他們的賬目不清,監管不力。
若是不從源上解決,恐怕德記錢莊今日之事,他日還會重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