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淮的指尖在紙面上輕輕一頓，那硃紅的印記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燙得他心底泛起一冷意。
貫，那個手握西北數十萬邊軍、被家趙佶視作肱的宦統帥，竟然在向蔡京“借”糧。
這哪裡是借，分明是私相授，繞過朝廷兵部的監察，用蔡京的漕運渠道，為自己的私軍輸。
寧淮的腦海中，那本厚厚的“邊境兵糧收發底冊”上的數字瞬間活了過來。
他原以為那些天文數字般的虧空，都是蔡京中飽私囊，現在看來，其中竟有相當一部分，流向了貫在北方的防區。
這兩個本該是政敵的老狐狸，在掏空大宋基這件事上，竟是心照不宣的盟友。
首接拿這東西去彈劾貫？
念頭只在腦中一閃，便被他掐滅了。
不行。
這借據和底冊，一旦捅到前，固然能讓貫傷筋骨，但也會將自己徹底暴在兩大巨頭的絞殺之下。
更重要的是，此刻的北境，還需要貫這頭惡狼去頂著金人，現在讓他倒臺，無異於自毀長城。
他要的不是扳倒誰，而是從這些巨鱷的獠牙隙裡，撕下最的一塊。
寧淮緩緩將那張借據重新夾回底冊中，合上，用油布仔細包好，鎖進了書房最深的鐵櫃。
他踱步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帶著溼氣的微風拂面而來，讓因熬夜而有些發脹的頭腦清醒了些許。
街道上，早起的小販己經推著車走街串串巷，賣炊餅的吆喝聲遠遠傳來，混雜著孩的嬉鬧聲，充滿了俗世的煙火氣。
但這片刻的安寧之下，是洶湧的暗流。
“陸勝。”寧淮頭也不回地喚了一聲。
後的影裡，陸勝的形無聲地浮現：“大人。”
“去一趟城西的‘綴錦樓’，找趙蓁蓁。告訴，就說我想請幫個小忙，讓進宮一趟。”
陸勝有些不解，但沒有多問，只是躬領命，轉離去。
寧淮的指節在窗欞上輕輕叩擊著。
趙蓁蓁，那位流落民間的趙氏宗，是他安在權力邊緣的一枚閒棋。
的皇室脈，是進宮最自然的通行證。
對付蔡京這種千年老妖，從朝堂上正面撼，是最愚蠢的做法。
但若是從後宅，從家最在意、也最容易被忽視的地方下手，一繡花針，有時比刀劍更致命。
三日後，延福宮。
新晉的劉貴妃正懶洋洋地斜倚在塌上，任由宮用一柄小小的玉製滾在自己臉上輕輕滾。
趙蓁蓁坐在下首的繡墩上，手裡捧著一盞溫熱的牛茶，姿態恭謹，臉上帶著恰到好的親近與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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