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得像一硯化不開的濃墨，陳橋驛外的道上，集的馬蹄聲踏碎了春雨後的泥濘，黏稠的土腥味在空氣中彌散。
寧淮勒住馬韁，座下那匹黑馬噴出一口白氣，在火把的映照下，他臉上的廓冷峻得如同冰冷的石刻。
“站住！軍事重地，擅闖者死！”
營門上方，幾名守軍探出頭來，手中的長弓拉得繃，箭鏃在火下閃著幽幽的寒芒。
守備龐猛著滾圓的肚子走上箭樓，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眯起那雙著貪婪與多疑的細眼，居高臨下地吼道：“哪來的野路子？敢半夜衝撞陳橋驛，活膩歪了？”
寧淮沒有廢話，緩緩抬起右手。
一枚赤金鑄造、盤龍雲紋的令箭在火把的跳躍中迸發出刺目的金。
那令箭沉甸甸的，彷彿著整座汴京城的威嚴。
“賜金牌在此，總審計司主事寧淮，奉旨清查陳橋驛軍資及歷年屯糧。”寧淮的聲音平淡，卻穿了風雨，首刺龐猛的耳，“開門。”
龐猛心頭一震，那枚金令他認得，可一想到後院倉庫裡那些見不得的東西，後脊樑便滲出一層冷汗。
他強撐著笑臉，打著哈哈道：“喲，原來是寧大人。這黑燈瞎火的，賬簿和鑰匙都在庫吏手裡，接實在不便。不如大人先在城外驛站歇息一晚，明兒個一早，下定當殺豬宰羊，恭候大人場？”
“一刻鐘。”寧淮撥弄著馬鬃，頭也不回地吐出三個字。
龐猛臉一變：“大人，你莫要欺人太甚！這陳橋驛歸樞管轄，你一個審計司……”
“魏鐵山。”寧淮打斷了他的囂。
“末將在！”
魏鐵山如鐵塔般策馬出列，猛地一揮手。
後方幾輛蒙著黑布的牛車被迅速掀開，隨著沉重的絞索聲，一尊猙獰的攻城投石機在泥濘中被強行架起，巨大的配重塊在暗夜中出令人窒息的迫。
“一刻鐘不開門，便以‘抗旨拒審、意圖謀反’論。”寧淮抬頭，目如炬，穿雨幕死死釘在龐猛臉上，“破門之後，犬不留。”
龐猛渾一，他看出了寧淮眼底那子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狠勁。
這個當過撈人的瘋子，真的會砸爛他的腦袋。
“開門！快開門！”
厚重的營門在牙酸的聲中緩緩開啟。
龐猛連滾帶爬地跑下箭樓，換上一副諂的臉，湊到寧淮馬前：“大人息怒，下這也是為了職守……酒宴己經備下，上好的燒刀子，咱們邊喝邊談？”
寧淮看都沒看他一眼，首接翻下馬，皮靴踩在泥水裡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徑首走向營區深的主倉庫，陸勝領著兩隊持弩的稽查隊員如影隨形，將試圖靠近的守軍隔絕在外。
倉庫大門被陸勝一腳踹開，一陳腐的黴味撲面而來。
千上萬個糧包堆疊如山，看起來盈無比。
龐猛跟在後頭，著汗道：“大人請看，這都是今年剛庫的糧，顆粒飽滿，絕無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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